第37章 我以此为乐
周四早晨, 台风刚离开的那个清晨,傅竞野醒来时,看见林瞬夏安静地睡在怀里。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像是一场梦。
他垂眸看向她。
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根不听话地黏在她雪白的腮边, 因为侧睡的姿势, 林瞬夏脸颊的一小块软肉被枕头挤压得微微鼓起, 透着一抹淡淡的粉晕。
她的眼皮很薄,两排浓密的睫毛像蝴蝶栖息般垂着,随着呼吸频率偶尔极轻微地颤抖两下,嘴唇无意识地紧紧抿着,唇珠微翘。
所以傅竞野很长时间都没有移动, 并不希望惊醒这场梦境。
清晨很安静,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在林瞬夏的依赖中,想起她昨晚所说的话:
“傅竞野,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的话, 我很高兴是你在这里。”
似乎只是简单地陈述句, 但傅竞野擅长解读。
对林瞬夏来说, 这无异于一句告白。
她正在因傅竞野的存在而高兴。
并不自信的傅竞野面对着迟钝的林瞬夏, 总会在很少的情感确认中, 获得很多的雀跃。
这种雀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母亲的电话打来的时候。
傅竞野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尖锐, 常年养尊处优的从容崩塌,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指责。
“傅竞野,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你爸爸刚才走了......就在二十分钟前!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你在哪?你助理说你在什么长屿列岛?因为那个有病的女人你把自己困在岛上?!”
“那个贱人带着野种就在病房外面!她们要进来看最后一眼,那些董事都在看着......傅竞野,你是想看着妈妈去死吗?你怎么能不在这里......”
傅竞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面无表情地听着听筒里传出的指责与咒骂。
窗外是雨过天晴后湛蓝得刺眼的天空,耳边却是另一个世界的坍塌声。
比起此刻晴朗清晰的现实,傅竞野事实上更愿意和林瞬夏一起,待在只有彼此的、摇摇欲坠的世界末日里。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母亲终于因为换气而停顿的间隙,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在曼海市呼风唤雨了一辈子、把他当成荣誉勋章和工具打磨了二十五年的男人,终于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在纽约无数个失眠的冬夜里,在被迫坐在谈判桌前面对那些贪婪嘴脸的时刻,他都曾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或者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疲惫,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他作呕的厌烦。
死亡并非结束。
但下一秒,林瞬夏抱住了他,用一如既往一板一眼的语气说:“傅竞野,你不要难过。”
傅竞野得到过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安慰。
让他不再厌烦自己,也不再厌烦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林瞬夏总能把傅竞野复杂、昏暗的世界变得简单、明亮。
船靠岸,送林瞬夏到家之后,傅竞野赶到了医院。
医院的特护楼层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话筒,保镖组成的人墙,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虚伪的悲伤。
推开病房门时,白布已经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