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突如其来的逮捕令 (1/2)

晚上九点多,九龙塘的客厅里灯光柔和。沈逸川和林婉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伪装者》的稿纸,讨论着接下来的剧情。三个孩子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地数着什么。茶几上放着两杯茶,林婉清那杯已经凉了,沈逸川的那杯还冒着热气。

「明楼在76号设计让明台杀了南田洋子,日本人肯定会善罢甘休。」沈逸川用铅笔在稿纸上画了一个箭头,铅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接下来要写藤井怎么报复。你觉得是直接对明楼下手,还是从明镜那里入手?」

林婉清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了想,说:「从明镜入手。明楼动不了,明镜一个女人,好欺负。」她的声音不大,但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逸川点了点头,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正要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声音很急促,不像平时客人——张一鹤按门铃是有节奏的,三短一长;送报的小伙计从来不按铃,只敲门。今天这个门铃声又急又脆,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沈逸川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清楚了——三个人站在楼道里。为首的是警务处长鲍威尔,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表情严肃得像是刚从什么重要会议上下来。他身后还站着两名警员,都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手枪,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逸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开门,夜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鲍威尔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沈逸川面前。纸的上方印着徽章,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沈逸川只看到了「林婉清」三个字和「上海公共租界」几个词。

「沈先生,打扰了。」鲍威尔的声音不大,但很郑重,每个字都像是在法庭上宣誓一样,「沈太太涉嫌于1935年在上海公共租界杀害了一名英国驻上海租界的官员,需要回警署接受调查。这是逮捕令,请您过目。」

沈逸川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像是有一窝蜜蜂在脑袋里炸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过身,看到林婉清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那一抿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了一眼逮捕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两三秒钟,然后擡起头,对沈逸川说:「照顾好三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逮捕的人。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冤枉」,没有看沈逸川的脸色。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穿上,把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小事。

沈逸川跟在后面,站在卧室门口,扶着门框。他的手指在木头上掐出了印痕,指甲盖泛白。「婉清——」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林婉清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温和,像是在说「没事,我很快就回来」。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他刚才急着开门,领口翘起来了。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别担心。」她说。然后她走到门口,换了鞋,跟着鲍威尔走出了门。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出门买菜没什么两样。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沈逸川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楼道。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像在水里泡旧了的一张纸。他听到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引擎发动,警车闪了几下灯,驶离了。

他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格式化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稿纸还摊在茶几上,铅笔横放在上面,笔尖朝外。那行字还没写完,「从明镜入手」的「手」字只写了一半,最后一横还没落笔。

克己被吵醒了。他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他身上穿着那件林婉清上周刚买的睡衣,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白兔。他站在走廊里,茫然地看了一圈,没找到妈妈,嘴一撇,哭着喊:「妈妈!妈妈!」

念祖和怀瑾也出来了。念祖穿着校服裤和白背心,怀瑾披散着头发,怀里还抱着她的布娃娃。三个孩子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沈逸川的脸色,也跟着哭了起来。克己哭得最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怀瑾抱着布娃娃,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滴在布娃娃的脸上。念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在发红。

沈逸川蹲下来,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他的臂弯不够大,搂不住三个,克己坐在他膝盖上,念祖靠在他左肩,怀瑾靠在他右肩。他的脸埋在孩子们的头发里,闻到洗发水的香味——林婉清给他们洗的,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椰子味的。

「妈妈没事,明天就回来。」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妈妈去办点事,明天就回来了。」

克己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身子在发抖。「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

念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他的小手攥着沈逸川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下巴在微微发抖,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怀瑾拉着沈逸川的衣角,小声问:「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沈逸川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把怀瑾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有些发涩。「妈妈不会不要你们。妈妈只是……去办点事。明天就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给孩子们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安顿好孩子们已经是半夜了。克己哭累了,抱着林婉清的枕头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他的小手攥着枕头的一角,不肯松。念祖和怀瑾也回了房间,灯关了,门虚掩着。念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怀瑾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用手轻轻拍着布娃娃,像是在哄它睡觉。

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他开始回忆。

1935年。那一年他还在军统,在上海运行任务。他记得那年的上海很乱,日本人还没有打进来,但租界里已经人心惶惶。他记得自己住在一家小旅馆里,窗户朝北,能看到外滩的灯光。他记得有一次运行任务受了伤,一个人在旅馆里躺了三天,没有去看医生,怕暴露身份。那时候他不认识林婉清。

他是在1938年下半年才认识她的。在重庆,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茶,一直没有喝。他走过去跟她搭话,问她「你是南京人?」她擡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他记住了。

后来结了婚,从重庆到南京,又到了香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1938年以前的事。不是不想问,是觉得没必要。他是军统的高级军官,戴老板亲自批准了他们的婚事,一定会把她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如果她有问题,戴笠不会让他娶她。他一直这么自信,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现在,警署的人说她1935年在上海公共租界杀害了一名英国官员。1935年,她还不认识他。她在上海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杀一个英国官员?她是军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组织的人?

他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他想起林婉清这些年的从容。1949年从南京撤退,她抱着怀瑾,牵着念祖,跟着他上了南下的轮船,从头到尾没有哭过。在香港差点饿死,她当掉了玉镯,五块钱撑了半个月,没有跟他说。被保密局跟踪,楼下出现便衣,她从来没有慌过,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吴景中登报声明、王升登门、楼下出现便衣,她从来没有怕过。今天被逮捕,她也没有怕过。她只是说「照顾好三个孩子」,然后穿上外套,跟着鲍威尔走了。

这种从容,不像一个普通女人。

他开始怀疑——难道她真的做过什么?还是她只是太坚强了?他想起她那双粗糙的手,想起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她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样子。她每天做这些事,做了这么多年。他不信她是一个间谍甚至杀人犯。但她为什么那么冷静?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不是一直在等,等他问?他从来没有问过。他太自信了。

他摇了摇头。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他妻子,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这就够了。

凌晨一点,沈逸川开始打电话。

他先拨了张一鹤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张一鹤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喂?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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