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38度》的连载继续进行,年定邦和常青的故事越来越深入。年定邦被军统旧部纠缠,那些人找到他,说「年先生,党国需要你」。年定邦拒绝了,但他知道,拒绝的代价是随时可能暴露。常青被日军特务盯上了,她运送的药品被截获了一箱,特高课开始在医院里调查。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即将暴露,都在拼命保护对方,又都在拼命瞒着对方。
茶楼里的读者每天追更,话题从早到晚都是《零下38度》。有人替年定邦着急:「你倒是告诉常青啊!告诉她你是军统的,她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来帮你!」有人替常青担心:「她要是知道年定邦是军统的,会不会觉得他在利用她?」有人叹气:「两个人都不说,憋着憋着就憋出大事了。」有人拍桌子:「李少将就是故意折磨我们!」
沈逸川在巴黎收到张一鹤寄来的厚厚一叠读者来信。有夸的,有骂的,有感动的,有质疑的。他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拆。穆晚秋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怎么不看?」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不敢看。怕看到骂我的。」
穆晚秋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念给他听。「李少将先生,年定邦和常青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您再拖下去,我心脏病要犯了。」她念完了,放下信。「这不是骂你,是催你。」
沈逸川苦笑。「比骂我还难受。」
电话铃响了。沈逸川接起来,克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脆又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方阿姨说等你回来我们去吃叉烧。」背景音里还有怀瑾在喊「让我说让我说」,克己不给她,抱着电话继续说。
沈逸川笑了一下。「很快。你听方阿姨话了吗?」
克己说。「听了。方阿姨让我问你,『零下38度』里的年定邦是不是你。」
沈逸川愣了一下。「方阿姨在旁边吗?」
克己说。「在。她说不接电话,让你自己猜。」电话那头传来方若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责备。「克己,别闹。把电话挂了。」克己对着电话喊了一声「爸爸再见」,挂了。沈逸川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
穆晚秋看着他。「她问了什么?」
沈逸川把电话放回去。「她问年定邦是不是我。」
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答的?」
沈逸川说。「我没回答。克己把电话挂了。」
穆晚秋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你下次打电话告诉她,年定邦不是你。年定邦是年定邦,你是你。你的故事比她看到的复杂得多。」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过了大约半小时,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方若云自己打的。沈逸川接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
「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逸川握着听筒。「你问。」
「《零下38度》里的年定邦和常青,他们最后会怎么样?」方若云的声音很轻。
沈逸川想了想。「他们最后会知道对方的身份,会一起面对日本人,会活下来。」
方若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中间,会有第三个人吗?」
沈逸川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本想脱口而出「年定邦永远只有一个常青」,但话到嘴边,他改口了。「年定邦在1940年只有一个常青。1940年,方若云还没出生,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方若云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微微的电流声,和她若有若无的呼吸。过了大约十几秒,她挂了。
沈逸川握着听筒,没有放回去。穆晚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问了什么?」
沈逸川把听筒放回去。「她问年定邦和常青会不会有第三个人。」
穆晚秋转过身来。「你怎么回答的?」
沈逸川说。「我说年定邦在1940年只有一个常青。」
穆晚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没有说永远?」
沈逸川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想骗她。」
穆晚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方若云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克己爬到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
「方阿姨,你怎么又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