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家递了个眼色,旁边便有个下人应声退了出去,朝后门采买那边去了。
陈七安却没有闲着,坐在前厅椅上,手里捏着罗盘,目光打量着沈怀德身旁的钱管家。
钱管家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长褂,腰背微弯。从沈怀德进门起,便一直垂手站在旁边。
能站在沈老爷身边,又能替沈府传话办事,必然是沈府用了多年的老人,也深得老爷信任。
王婆子、小桃那些人知道的,多半只是下人之间流传的闲话。
可钱管家身为沈府管家,知道的肯定更多。
想到这里,陈七安没有等刘三过来,而是忽然开口:「钱管家。」
钱管家身子一顿,擡头看了过来:「陈道长有何吩咐?」
陈七安看着他,问得很直接:「阿蓉当年被赶出沈府的来龙去脉,想必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这句话一出口,前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沈太太眼神一动,看了陈七安一眼,却没有说话。
钱管家脸色微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看向沈怀德。
「陈道长。」沈怀德擡眼看向陈七安,语气仍旧平稳:「阿蓉已经离府多年。一个丫鬟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本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如今沈府出了邪事,我请道长来,是为了镇宅驱邪。若把这些陈年旧闻翻出来,让下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沈府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这话说得体面,可意思很清楚。
沈老爷只想驱邪,并不想过多讨论沈府的旧事。
陈七安并不意外。
越是这种朱门大户,越在意脸面。
想了想,陈七安站起身,朝沈怀德拱了拱手:「沈老爷,贫道明白沈府有沈府的脸面。」
「可怨煞索命,最重因果。贫道找不到煞根,便驱不了这邪祟。」
「昨夜它已经杀了一个人。若现在还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等今晚阴气再起,沈府就危险了。」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
昨夜许文山死得太惨。
那副像是被水活活灌死的模样,到现在还压在众人心头。
若今晚还要死人,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闻言,沈怀德沉默片刻,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盏重新落回桌面时,他才看向身旁的钱管家。
钱管家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上前半步,低声道:「陈道长,当年阿蓉被赶出府,老奴确实知情。」
陈七安看着他:「钱管家请讲。」
钱管家斟酌片刻,才开口道:「那估摸着是六年前的事了。」
「阿蓉那时候在二姨太房里伺候。她人机灵,腿脚快,二姨太身边有什么跑腿递话的事,常让她去办。那阵子,她也算得二姨太赏脸,能在屋里近身伺候。」
「可没多久,二姨太房里便丢了一只翡翠镯。那只镯子,是老爷早些年赏给二姨太的。二姨太平日里看得很紧,不戴的时候,都是收在妆匣里。」
「东西一丢,二姨太房里当场就闹开了。二姨太说,前一日只有阿蓉进过她屋里送东西,旁人没碰过她的妆匣。后来,二姨太便让两个婆子去搜阿蓉的住处。」
「阿蓉住在内院后头的下人房里。那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口木箱,几件换洗衣裳。两个婆子进去翻了一遍,最后在她铺盖底下搜出了那只翡翠镯。」
「镯子一搜出来,阿蓉当场就跪下了。她哭着说自己没偷,说那镯子不是她放的,还说有人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