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陈七安回到沈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黄包车刚在沈府门外停下,门房便急急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沈太太便带着翠儿从内院廊下出来。
她仍穿着早上那身颜色稍素的旗袍,头发挽得整齐,脸色虽有些疲惫,可眉眼间仍撑着沈家主母的稳当。
见陈七安回来,她立刻问道:「陈道长,马巡捕那边可问出什么了?」
陈七安没有绕弯子,道:「问出了一处关键。」
沈太太问:「什么关键?」
陈七安继续道:「当年苏州河捞上来的那具无名女尸,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是旧伤。」
「想知道那具女尸是不是阿蓉,到二姨太处一问便知。」
沈太太立刻明白过来。
阿蓉当年在二姨太房里伺候过。
若她手指少了半截,二姨太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当年阿蓉被赶出府,二姨太便是当事人。
沈太太想了想,道:「我陪陈道长走一趟。二姨太性子急。陈道长一个外男过去,她未必肯好好答话。」
陈七安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太太了。」
李大春跟在后头,怀里还揣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
沈太太看了一眼,轻轻笑了笑,便带着几人往东边小院去。
路上,沈太太低声说起二姨太的底细。
二姨太名叫秦玉楼,早年是上海滩戏园子里的花旦,艺名「小玉楼」。她年轻时唱过几年戏,眉眼漂亮,嗓子也亮,后来被沈怀德看中,赎了身,纳进沈府。
正说着,东边小院已经到了。
还没进门,陈七安便闻到一股浓些的香粉味。
二姨太住的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廊下挂着鸟笼,窗边摆着洋花,处处都带着几分戏台子下来的讲究。
人还没进屋,里面便传来一道带刺的女声。
「太太今日倒是稀客。」
帘子一挑,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二十七八岁,穿一身桃红底子的海派旗袍,旗袍收得贴身,勾出一段张扬腰线。头发烫着时兴卷,耳边坠着小珍珠,唇上点了胭脂,整个人艳若桃李。
眉眼一挑,话还没出口,便先带了三分高傲。
秦玉楼先扫了沈太太一眼,又看向陈七安,唇角一弯:「怎么,太太自己请了位年轻道长道长还不够,还要带到我院里来?」
沈太太瞥了她一眼,没跟她计较:「昨夜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二姨太倒是清净。」
秦玉楼轻哼一声:「昨夜府里吵得跟戏台塌了一样,我又不是聋子,自然听见了。只是许帐房死在偏院,又不是死在我屋里,我出来做什么?给太太添乱不成?」
沈太太眉头一蹙,道:「二姨太若真怕添乱,今日便好好答陈道长的话,助陈道长查清府里的邪事。」
秦玉楼瞥了陈七安一眼:「查邪事查到我院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许帐房的死,跟我有什么干系呢。」
陈七安看出两人平日里不对付,便先一步开口:「二姨太误会了,贫道今日来,只问旧事,不问旁的。」
「许帐房死得蹊跷,若不把旧因果问清,今晚沈府只怕还要出事。」
秦玉楼脸上的讥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