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圣旨 想什么呢?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荣昌侯府长女盛昭吟,淑慎柔嘉,仪容有度, 夙承庭训,朕心甚悦。今肃国公府世子谢洵, 忠勤克着,才堪柱国, 年既成, 宜室宜家。兹特赐婚于二人, 着礼部择吉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跪拜、起身, 待那内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神色才分毫毕现。
徐氏最先回过神来,忙挤出一脸笑,起身朝柳氏和盛昭吟那边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昭吟好福气, 竟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我先给大哥大嫂道喜了。”
她嘴上说着“道喜”, 可那笑怎么看都不大像笑, 嘴角一下一下抽着,眼角的纹路拧在了一处, 比哭还难看。
盛老太太被婆子搀扶着起身,脸色变了几变, 才勉强道:“是啊, 这样的大事, 怎么先前也没听你们提过?倒叫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话说得像是埋怨盛晖与柳氏瞒着她,可屋里谁都听得出来,她心里更恼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把先前长平侯府那一遭彻底比了下去。
徐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皇帝竟会给盛家和谢家赐婚。盛晖与谢治这些年见了面便没个和气时候,谁不知这两家素来不对付?她方才还把长平侯府那位二公子夸得样样都好,如今圣旨一落,显得她那番话像个笑话。
真要比起来,长平侯府那位虽也算年轻得用,眼下到底不过是个正六品。谢洵却不同,十几岁便上了战场立下军功,年纪轻轻已是从三品的安远将军。
更不必说肃国公府的门第本就在长平侯府之上,姑母是当今皇后,表弟又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母族王氏亦是与柳氏齐名的世家大族。这样一桩婚事压下来,长平侯府实在是相形见绌。
徐氏越想越觉脸上火辣辣的,愈发殷勤地笑道:“到底还是昭吟命好,这样的姻缘,满京城也没几家能有。若荷,快些同你大姐姐道喜。”
盛若荷被她轻轻一扯,小心翼翼地打量盛昭吟的神色,弱弱地说了句:“恭喜大姐姐。”
话一说完便被徐氏拉着离开。
盛昭吟双手捧着圣旨,那卷明黄绸帛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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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盛昭吟翻来覆去许久都没睡着。
白日里在母亲面前话说得轻巧,真到了夜深人静时,心里的乱麻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家到底是什么样?谢老太君与王氏如今瞧着和气,可父亲与谢治多年不睦,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她若真嫁过去,谢家人会不会因着这些旧怨,对她也存了几分芥蒂?
还有谢洵,若往后在谢家受了委屈,他会不会护着她?
念头才起,她便羞恼地翻身将被角往上拽,把脸埋进去半边。
想什么呢?又不是要同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横竖以后是要和离的,谢家待她如何,谢洵护不护她,原也没什么要紧。
可说是不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长了脚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跑。闭上眼,脑子却停不下来,一会儿是白日里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一会儿是母亲红着的眼圈,一会儿又是谢洵那张总没什么表情的脸。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睁眼望着昏沉沉的帐顶,熬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渐亮也没能真正合眼。
第二日入宫时,她整个人都恹恹的,眼下还带着淡淡青影,嘉玥见了忍不住凑过来瞧她:“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盛昭吟擡手按了按额角,还没来得及应声,外头便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元缇从通州游玩归来,才进宫便听说了赐婚的消息,进来时一双眼睛睁得极圆:“竟真是你和谢洵?我还当外头胡传呢。你们两个不是向来谁也看谁不顺眼么,怎么偏偏被凑成了一对?”
盛昭吟不知该怎么答。这婚事如今像块牌子似的,走到哪儿都挂在她脑门上,躲都躲不开。
嘉玥在一旁凉凉接话:“还能为什么?父皇原还以为你喜欢谢洵呢,不想将你们凑一块儿,索性先把人定出去呗。昨儿谢家进宫谢恩,听说谢老太君高兴得很,连我母妃都说,满宫里再找不出第二家这样上心的了。”
元缇忙转头看向盛昭吟,小心翼翼道:“昭昭你可别恼我。我起先是觉得他还不错,可早就歇了心思,谁知道竟闹成这样,平白连累了你。”
盛昭吟原本就没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圣意如此,岂是她一个郡主能左右的?
闻言她只摇了摇头,不愿再在这桩婚事上多绕,便转了话头:“通州怎么样?你不是早就念着要去瞧瞧吗?”
说起这个,元缇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说起通州风景如何,人文如何,连市集上卖的小玩意都一一细数,讲得眉飞色舞。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撇嘴:“原本一路都好,只可惜回程的时候碰上了个不速之客,烦得我头都大了。”
嘉玥奇道:“怎么,你不是说要多住几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