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信物 心若到了，
天色渐暗, 风里已有深秋的凉意。
待到夜色彻底落深，院中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谢洵又独自折了回来, 从袖中取出一方木盒。
盒中是一只玉雕的小猫。
玉质极好触手温润，尾尖微微上翘, 眼睛只拿极细的墨线勾了一点，瞧着机灵得很, 偏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娇矜。
前些日子他偶然在一间老玉铺里瞧见, 当时只觉得这东西生得有些眼熟, 便顺手买了下来。后来一直搁着, 连他自己都未深想为何要买。
垂眸看了片刻，他终是将它放进了最上头那只送往侯府的红漆木箱里。
第二日一早，谢家送来的箱笼便擡进了荣昌侯府。
这一回送来的，多半是婚前最后一批要紧东西。红漆箱笼一口口擡进院里，箱盖上都压着红绸, 擡箱的小厮都比平日更小心些, 生怕磕了碰了。
柳氏素来仔细, 得了消息后便亲自带着人过去清点, 李嬷嬷捧着礼单在旁一项项对，院里来来往往, 热闹得很。
盛昭吟窝在栖霞院里不大想动，听说谢家送东西来了, 也只当不过又是些照规矩备下的珠玉缎匹, 没什么可看的。可架不住芸珠在旁边念叨, 说这一回谢老太君格外上心，连压箱的小件都添了不少，样样都挑得讲究, 叫她好歹过去瞧一眼。
盛昭吟想了想，到底还是起了身。
她过去时，院中几口箱笼已开了大半，锦缎是江南新贡的料子，头面首饰一匣匣打开，珠光映得满屋都亮了，连惯常见好东西的刘嬷嬷都忍不住咋舌，说谢家这手笔实在太重。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谢家这门婚事，的确是拿足了体面。
柳氏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有几样老太君特地点了名，说是给你压箱底的。”
盛昭吟应了一声，慢悠悠走过去，目光在那些首饰缎匹间扫过，只是随意一瞥，直到李嬷嬷将最上头那只小匣打开，她的眼神才久久停住。
李嬷嬷在旁边翻着礼单，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来：“咦？”
柳氏问：“怎么了？”
李嬷嬷将礼单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纳闷道：“夫人，这匣子里的首饰都在单子上，偏这只玉猫……竟没记。”
柳氏闻言，便也朝匣中看了一眼。
“许是底下人一时忘记添上了。既是跟着一并送来的，收着便是。”
盛昭吟嘴上没说什么，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大像谢老太君会挑的样式。
老太君疼她是真疼，可老人家看东西，终究偏重体面贵重，像这种不打眼又带着点机灵古怪的小玩意儿，不像是长辈选出来的。
芸珠探头瞧了一眼：“这猫倒有些像小姐。”
盛昭吟回头瞪了她一眼：“哪里像我？”
芸珠抿着唇笑，不敢再说。
像，当然像。小姐在夫人面前乖顺，一旦有什么主意，便像猫似的尾巴翘得神气，眼睛里藏着狡黠。
盛昭吟想着，不过是个顺手收下的小玩意儿，随便往妆奁里一放也就是了。可真到了收拾首饰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一只旧荷包来，不知怎的，竟觉得拿来装那只玉猫，正正合适。
她将玉猫放进去，又捏着荷包口细细系好，顺手塞进了袖中。
芸珠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眼神转了一转。
盛昭吟被她看得不自在，撇了撇嘴道：“我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放在妆奁里太招眼，先带在身上，省得母亲又问东问西。”
芸珠“哦”了一声，拖得意味深长。
日子照旧过着，只是婚期一日□□近，她待在府里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前几日还能借着看料子、试首饰出入几回，到了十月下旬，也许是阴雨连绵的缘故，她整日恹恹的哪儿都不想去。
她本也不是个耐得住闷的人。偏这阵子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没空。
裴沅儿才新婚不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柳家、裴家两头都拿她当宝贝供着，她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会儿过去，多半只会撞上一屋子的“新婚燕尔”，平白叫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