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马 “站住!惊
因着要去见长辈, 盛昭吟在药材铺子里细细挑了半日,总算寻到几样难得的滋补佳品。惦记着老人家喜欢云酥,临出街时, 她又转去糕点铺子,挑了两匣新出的点心, 连掌柜都笑着说她这礼备得未免太周全了些。
等到城门外同袁清然会合时,马车里已堆得满满当当, 锦盒、药匣摞了好几层, 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剩。
袁清然被丫鬟扶着上车, 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挪了半天, 生怕一脚踩着哪个盒子,方才在角落里落了座。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忍不住道:“昭昭,你这是……要把药铺都搬去别院吗?”
盛昭吟瞧着自己今日这一车“战利品”,倒很是满意。她伸手将横在面前的一只锦盒挪开些, 拉着袁清然坐稳, 扬了扬眉道:“去见外祖母自然要备礼。就这些我还嫌不够呢。”
说着, 又顺手将手边早备下的手炉塞进袁清然怀里。“你这身子骨, 风一吹便要缩成一团,待会儿进了山道, 怕是要发抖。”
袁清然抱着手炉,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这么夸张”, 到底还是乖乖拢紧了披风。
虽还是初冬时节, 城外山道上的风已有刮骨的寒意。马车一路往南山去, 越往前走人声便越少,路边草木枯黄,落叶叫风卷着, 打着旋儿从车轮边掠过去。
远远望去,山脚下一片林子黑压压的,枝影交错,天色稍暗些,便显得格外幽深。
郑家别院在钟山山脚下,地方极清静,只是每回过去,都要先穿过这片林子。晴日里倒还罢了,若碰上日头不好,林间阴阴沉沉,风一吹,树影乱晃,便无端叫人生出寒意来。
袁清然掀起车帘往外瞧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抱紧手炉:“我怎么总觉得这地方瞧着怪吓人的。”
盛昭吟本朝外扫了一眼,道:“你哪回路过这儿,不说一句像闹鬼?”
袁清然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似乎真听见林子深处有风声,卷得枯枝败叶簌簌乱响,吓得赶忙往盛昭吟身边靠。
盛昭吟见她真吓着了,便也不再开玩笑,拿了盒蜜枣出来,哄孩子似的往她面前递:“来,吃点甜枣壮壮胆子。”
袁清然噘着嘴:“昭昭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哄!”说着,还不忘左右手各拿一颗,一股脑塞进嘴里去。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马车已驶入林中,风声骤起,混着马蹄踏过枯叶的闷响,断断续续由远及近。
“是有人经过吗?”袁清然小声问。
盛昭吟偏头听了听。
那动静越来越杂了,马蹄声不止一道,似乎有好几骑人马在林间穿行。其间还夹着几声压得极低的呼喝,隐隐约约听不分明。再过片刻,竟连猎犬的低吠都顺着风一并送了过来。
前后随行的护卫已先勒马靠了过来。为首那人驱马上前,低声朝车内道:“两位姑娘坐稳,林中像是有人围猎。”
“围猎?”袁清然下意识便将手炉抱得更紧了些,“这条道上怎么会有人围猎?”
这里离别院已不算太远,平日往来的车马也不少,若真有人在这一带纵马打猎,未免太过放肆。
马蹄踏在枯叶上沙沙乱响,林子本就幽暗,眼下再被这阵杂乱声响一搅,平白便生出几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前头拉车的马不安地喷着鼻息,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车夫连忙稳住缰绳,口中低低喝了一声。两旁护卫也已按住刀柄,驱马贴近车驾,将马车护在当中。
也就是这时,林中窜出一头鹿,贴着车前疾掠而过。拉车的马叫这一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车厢内一下乱了,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盒药匣尽数撞作一团,手炉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袁清然惊叫一声,身子颠得歪向一侧。盛昭吟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另一只手死死撑住车壁,才没叫自己也跟着摔出去。
护卫厉声喝止:“护住车驾!”
话音才落,一支长箭穿透车帘钉进车厢内,袁清然脸色白得厉害,唇上半点血色都无,双眼睁得极大,随即软软往旁边一歪。
“清然!”盛昭吟一把托住她,手臂突然一使力,又抽痛起来。
外头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护卫方才喝止,林间那几骑人马便已穿林而出。
为首那人勒马勒得急,马蹄在泥地上生生刹出一道深痕。来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深麦色,粗悍野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瞧见破损的车帘,脸色当即变了,立刻翻身下马。
“伤着人了?”他挠了挠头,“我方才追鹿,没瞧见这边有车!”
他身后几骑人马也跟着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