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二)
“孙懋!”在被乌泱泱的伥鬼隔开的不远处,周径昀听到了春雨的声音,“踩着我上去,砍了那神使手里的笛子!”
“好嘞!”
行动能力超强的孙懋像一只丛林深处土生土长的猿,春雨让他踩自己,他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肩上借了力。他以斧为钩挂在坑壁上,手脚并用便往上蹿。
孙懋说自己没有绳子也爬得上去,那他就真的爬得上去。
春雨说自己不想死,那她就真的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她的声音,穿过伥鬼的嘶吼,压过神使的笛声,再一次唤醒了周径昀的求生欲。
相较于祭坛上的猪羊,周径昀感觉自己可能更像路边摊上的咸鱼或是阴沟里的老鼠,过着茍且偷生的日子,随便来个屠夫,他便脖子一伸,躺平等死。
然后,春雨出现了。
春雨喊一嗓子,他往前扑腾两步。
春雨踢他一脚,他再努力挣扎多活两天。
他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这些人舍出性命来救?可既然他们豁出性命来救他了,他就不能一味躲在阴沟里伸长了脖子等着人家把自己一整个炖成咸鱼蒸蛋。
绝处如何才能逢生?
孙懋终于攀上坑沿,他挥舞着斧子,“热情似火”地奔向了神使,骂道:“别吹了!难听死了!”
一斧子劈下去,笛音还在继续——只见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型伥鬼挡在神使身前,劈砍下来的斧头被他的手臂挡住,发出了砍中铁板一般的声响。只那一下,原本有些卷刃的斧头瞬间被崩得断了头。
笛音愈发难听了,巨型伥鬼的腋下竟又生出两条成年男人大腿粗细般的手臂来。他扯开嘴角,大声嘶吼,尖锐的獠牙齐齐整整亮出两排,就这样一直咧到了耳根后。
孙懋有些笑不出来了,那句“我的老天爷”刚刚说出口,身上便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他就这样一路滚回坑内,春雨连忙冲过去,勉强接住了人,但也险些被压折两根肋骨。
吹奏骨笛的神使一脸猖狂。
被那红衣怨灵追着跑时怎不见神使猖狂成这样?
红衣怨灵?
周径昀突然想起先前救了他和春雨的那个怨灵……
虽说怨灵大哥肯出手相助,多半是因为与山神庙有些旧怨,但自己与春雨也算是得救了。
只要有相同的敌人,那就可能成为朋友。
而且,怨灵大哥与他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记得当时他的血解开了那罐子上的封印,那他的血会不会将怨灵吸引过来?
可自己被伥鬼抓伤了,背后早已血肉模糊。这血腥味恐怕已经飘出二里地开外了,若是他的血真对那怨灵有吸引力,怨灵大哥怕是早就飘过来了。
莫不是怨灵已经被大祭司重新封印了?
还是说他想多了,自己的血对那红衣怨灵来讲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周径昀反过手去,在自己的背上抹了一把。乌突突的血,黏稠、厚重,还有着寻常血液不该有的浓烈膻腥。
是血的味道不对吗?
想着再赌一次,周径昀拿出临行前春雨给他防身的匕首,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宋弘夏见了,表示:“想在被这些丑东西咬死前先自我了断吗?嗯,我理解你,也借我用用。”
“我倒是没有这个意思……”
原本被伥鬼隔绝在另一侧的春雨突然风风火火杀了过来,她一把拎起周径昀的衣领子,疯狂摇晃着好不容易清醒片刻的伤员:“没有坚持到最后一刻,你凭什么提前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是被捉回去,山神庙也会留着你和山神成亲。你本就不用死,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死?”
被摇得头昏脑胀的周径昀感觉自己又要晕死过去了。
“我没有想要自杀,我只是想试试干净的血能不能将山神庙内那位怨灵先生引过来,毕竟在山神庙时,他救过我们一次。”周径昀试图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