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间不多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年黍香的手腕流进小纸杯,年黍香本能地想抽回手,却看到顺着Alice的手腕,一股还没完全干透的暗红色痕迹断断续续地往下滴汤。又想到Alice给Blake灌进去的那一杯不明液体,年黍香擡起另一只手,帮Alice擦了擦胳膊上的血迹。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年黍香看着那一小杯渐渐填满,脑子渐渐放空,放弃了思考。算了,割吧,一穷二白的她不贫血也不晕血,撒两滴能保平安算她赚了。
一小杯装满后,年黍香接过来,迷茫地看看Alice又看看Blake。Blake连忙双手接过那一小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端着小杯子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年黍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又看了看被Alice打翻在地的那一杯黑乎乎冒着臭气的粘液,胃里更加翻江倒海。她赶紧捂住嘴:可不能吐,毕竟自己穷得响叮当,吃口饭不容易!又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喝这破玩意。
相比于年黍香的惊慌失措,Alice显得格外淡定。只见她双手叉腰,横在两人中间,将年黍香的丑态遮挡得死死的。挑起一边的眉毛压低声音居高临下地说道:“想必你应该猜到我们二人的良苦用心了吧。”
Blake的眉毛困惑地拧成一个八字疙瘩,脸上扯出一个谄媚又牵强的职业假笑:“莫非大人您也是……”
“没错!”Alice讳莫如深地说道:“基层领导浑水摸鱼的孬种太多,严重影响了集团的效益。上头专门委托一批长相年轻,实则老道的专家扮成实习生暗访。我俩就是专家团的成员,只不过我是一期,年黍香是二期。”
“难道Alex就是大人您……?”Blake惊讶地捂住嘴,黑洞洞的眼睛里交织着畏惧和欣喜矛盾的神情,小声感叹道:“那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请受我--”
Alice立即嘘了一声,食指紧贴嘴唇,左瞟右瞟两下后将声音压低掉几乎听不见:“他不行,所以他走了。但是经过我俩的观察,你行!”Alice再次张望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更低,贴在Blake耳边说:“原则上来说,我们是不能透露身份的;只是你实在慧眼识珠,所以现在只要给我俩赐花名,表明我们二人和你的亲近关系,我们对你的褒奖自然更有说服力。你放心,有了我二人的夸赞,你坐上部门CEO的位置指日可待。”
Blake听完感激涕零,肥嘟嘟的虫子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一条条掉到地上。作势又要跪拜到地上,被Alice拦下:“停停停!让人看见多不好,先把正经事办了。”
“嗻。”Blake发出了奴才的声音,擦了一把脸,将两只肥虫摸到袖子上:“考虑到二位的身份,年老师的花名就叫Boss,您叫Boss2号如何?”
“不妥,这也太明显了。”年黍香和Alice连连摆手。
Blake连忙鞠躬道歉,又试探地问:“那就Baba和Baba super如何?”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擡辈分整懵了,Blake却只当二人是欣然接受了这花名:“那平时就称呼年老师为大霸,您为二霸,汉字取称霸的霸,干练又有王者风范。”接着俯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金晃晃的餐盒,搓着双手满脸陪笑道:“咱食堂只有粗茶淡饭,早饭请二位Baba多担待。您慢慢吃,工作不急。”
说完Blake便弯着腰向后退,走到过道上猛地直起腰板,捋了捋头发,踩着4cm的小高跟鞋,三步扭五下地春风得意招摇过市回到自己的奢华工位上。空洞的眼睛中伸出8条触角眼珠,像蛇一样蠕动向前,经过两位Baba时稍作停顿,点头哈腰了一下接着绕过了二人,向前蹿老远以示尊敬,直逼最前排打着哈欠瞎敲键盘的打工人。
眼见触手真避让着自己,两人打开金餐盒,看见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肉包子便狼吞虎咽起来。伴随着前方不时传来的鬼哭狼嚎,俩人抻着脖子瞄两眼,果不其然看到触手在随机撕咬不顺眼的部下。
“她二霸,你说,咱这弥天大谎…”年黍香被包子噎住,喝了口小米粥顺了顺接着说,“能扛到咱俩实习结束吗?”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人在面对对自己极其有利的承诺时,越是好到离谱的话反而就越会相信。”二霸趁大霸看热闹的功夫闷声往兜里揣了好几个肉包子。
大霸若有所思,停下了咀嚼,二霸趁机又多喝了两口小米粥,颇有一顿顶一周的架势。
年黍香在脑子里搜索着反驳的例子,一夜翻身的例子没想出来,杀猪盘和倾家荡产的电信诈骗的案例却接踵而至。不由得感慨:“确实,妄想高回报是人的劣根性。”
“嗯。”
“哎对了,她二霸,”年黍香用胳膊肘顶了顶已然快要吃忘情的二霸,“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擦了擦嘴略带嫌弃地说道:“注意点,你这种灾民一样的吃法很容易暴露。”
“严时。严格、守时那两个字。”她终于停下嘴擡起头,看了看四周,突然低喃着说:“我时间不多了,能吃一顿是一顿。”
“好名字。”年黍香小心地抽回了胳膊肘。说一不二行事果敢的Alice还真是名如其人。唉不对,她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年黍香警惕地问:“什么时间不多了?”
“你倒也不必用那种仿佛我大限将至的悲悯眼神看我。”严时将最后两个包子一个塞给年黍香,另一个试图塞进自己的口袋,却发现已经满满当当,皱了皱眉于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边嚼边满不在乎地说:“我实习期快结束了。还有一周。”
“哇!!那恭--”
“别,”严时打断了年黍香,“全身而退之前不要半路开香槟。”她看着年黍香不解的眼神,又咬了口包子,看着里面的肉馅,叹了口气:“据我们所掌握的数据,还从来没人成功离开过。上一个最接近成功离开的前辈,每份实习评价都是极优,却在最后一份实习离岗前三天被突然开除。”
年黍香心里一颤,带着接过包子的手一抖,马上又觉得不对劲:“你不要做无谓的担心了。张三不是算过吗?他被开除后,为了保住部门的声誉,这两个月不会再开除实习生了呀?”
“对,理论上剩余八周都是安全期。我战战兢兢这么久,已经走到了前人总结经验的边缘。就算自己不能出去,也要搏出一点点突破来。”严时盯着前方,眼神聚焦在空中虚无的一个点上,仿佛那空空如也的地方投放着她的未来。接着发狠地又咬了口包子:“总之为了避免突发情况,还是小心为上吧。”
年黍香敬佩地敬了严时一碗小米粥,打开电脑像模像样地查看起邮件,脑子里却飘过十万个为什么。不怪她分心,实在是眼前这个头发脏到打绺,穿着破洞衣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揉搓小腿,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女生身上有太多疑点了。按照常理来说,严时只需要再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干一周,当个透明人,不求干得漂亮,只求不出差错,就能完成合同的实习目标,达y ending后结束游戏。可是严时偏偏不安常理出牌--安分老实却似乎从未在她的计划里一样。
毕竟哪个老实人会大半夜约同事去机房禁地呢?这哪像是平淡离职的?简直像是临终前不死心还要拉个垫背的。想到这里,年黍香心里发毛,不禁偷偷瞄向严时的方向。
“啊?人呢?!”年黍香诧异地叫出了声音,引得前方的触手眼睛不自觉地转身看向她,随即又机敏地转回去,并顺口咬了一排闻声回头看的苦命打工人。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捂上嘴,瞪大了眼睛前后左右甚至连桌底都不放过地满地找。这一排排的工位前后很狭窄,她坐在最靠近过道的位置,严时进出必会碰到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严时连人带电脑甚至显示器都不见了!相比于上次在电梯中不寻常的大变活人,这次简直是无声无息空间穿越大搬家!
不能慌!年黍香有了上次的经验迅速接受了严时凭空消失的事实,立即打开BeeChat查看Blake手下的人员架构。Blake升官后组内人数激增,下属列表往下滑两三次才能到底,找人也变得不便捷起来。况且已经有一半的人被Blake收编,从A字辈改为B字辈,年黍香找得眼花缭乱,字母B的反复出现让她快要不认识B了。
终于,按姓名排序后她在B堆里找到了Baba,又在Baba上下来回点着找,Baba super始终没有出现在列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