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
入秋后的风渐渐带了凉意,掠过市局大院的梧桐树梢,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
整座城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安稳平和,枯井冤案进入庭审排期,林、赵、陆三人的罪行被完整公示,老城街坊奔走相告
压抑三十年的怨气终于彻底消散。街头再无诡异白纸鞋,夜半再无香灰阵法,曾经笼罩城区的阴霾,仿佛被一场秋风彻底吹散
市局办公区恢复了最常态的节奏,日常接警、基层走访、旧案归档、专项排查,按部就班
井然有序
二大队的队员们早已从大案的紧绷里彻底抽离,每天插科打诨、互相调侃,热闹搞笑的团队氛围一如既往
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悬案,只是一场忙碌的旧梦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绝了,我打了满满一盒,谁都别跟我抢!
“你也就这点出息,上次下乡蹲点,啃了三天干面包,也没见你喊委屈。”
“那能一样吗?办案是办案,干饭是干饭,一码归一码!”
茶水间里喧闹声不断,几个年轻警员凑在一起分享零食、吐槽奇葩警情,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裴叙靠在桌边整理日常台账,听着他们打闹,忍不住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松弛
“案子结了之后,感觉整个局里的空气都变轻松了。”
温知妤抱着台账走过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释然
之前每天都绷着神经,连睡觉都在想线索,现在总算能踏实过日子了
裴叙点点头,目光下意识望向靠窗的位置,语气稍稍压低了几分
轻松是轻松,就是有人,始终没放下
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安静独坐的岑砚身上
男人依旧是一身简洁规整的深色衣衫,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喧闹,没有放松懈怠,甚至没有半分结案后的释然,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桌前
指尖缓缓翻过一页页泛黄的旧文件,眉眼沉静,目光锐利,周身的气压,始终维持在紧绷而克制的状态
从老街修鞋摊的线索串联之后,岑砚就变了
他依旧话少、内敛、沉稳,依旧是全队最可靠的主心骨,可只有最熟悉他的裴叙和温知妤清楚
他眼底深处,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审视
他没有和任何人全盘托出自己的疑虑,没有发起针对性调查,没有打草惊蛇,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半分对周叙白的怀疑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手,收起所有锋芒,不动声色,静静观察,默默布局
这些天,他明面上是例行整理旧案归档,暗地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把调查范围,锁定在了三十年前的旧案卷宗上
不是已经告破的苏晚禾枯井案,而是更早、更隐蔽、几乎被彻底尘封的、一桩警察因公殉职、却被定性为违规违纪、最终草草结案、家属申诉无门的陈年旧案
周叙白那句轻描淡写的“老一辈信公道守底线,最终却含冤而死、家破人亡”,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岑砚最敏感的刑侦直觉里
一个心理顾问,能对老城三十年的旧怨旧事了如指掌,能精准拿捏民俗阵法布局,能完美把控警方的查案节奏
能对“律法迟来、公道落空”有刻入骨髓的共情,绝不是普通的早年变故就能解释的
他的执念,必然来自一桩和警察、和律法、和沉冤不得昭雪深度绑定的悲剧
而整座城市,近三十年里,符合这个设置、最终被压下、无人追责的旧案,只有一桩
岑砚的指尖,轻轻停在文件封面上,上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