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随
周围的百姓眼巴巴地看着谢延收灯,执拗地站了许久,期望能够接到自己放的灯。
可是走灯渠黑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半盏灯也没回来。
就算往年回来的灯不过半数,也不至于一盏都没有,今年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心中不忿,认为一定是因为灵主的祈愿没写好连累了全城人,也有人认为就是灵主本人有问题才导致江神不保佑他们……一时间场内各种声音不断,皆是对谢延的幽怨。
谢延心中也奇怪,就算她的灯大了点,早放了点,隔了这么久,后面那些灯也该跟上了吧?
何至于一盏都没有?显得她真的很失败诶。
可就在所有人都快泄气时,一盏小花灯旋转着漂入众人的视线中。
“快看!有灯了!!”
有人兴奋地指向远处的零星漂来的几只河灯大叫道。
所有人的意兴登时又被提起来,他们尽力往前挤,期望能够看到自家的河灯。
为了区分河灯,各家各户的河灯的形状、颜色、样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几乎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家的灯。
谢延也好奇到底会有多少灯回来,紧跟着踮起脚来观望。
眼见远处的那盏小花灯之后带着一长串光带!密密麻麻的河灯挤在一起,缓慢地顺着河渠向前挪动着,点亮了整片走灯渠。
“好多灯!好亮!”孩童由衷地欢呼着,亦有人扯着大人的袖子,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方才的乌龙:“是灯太多才走得这么慢的,爹爹,你错怪灵主大人了!”
那边的大人满面羞愧,连忙把小孩的嘴捂住,低声呵斥,完事后还偷偷拿眼瞄附近的人。
“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灯回来……”沙哑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一人低声喃喃道,语气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谢延好奇回头一看,是一位满鬓斑白的老人。
老人见她回望,忙俯首行礼:“谢灵主大人佑我碇城!”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正好听见,也跟着拜道:“谢灵主大人佑我碇城。”
渐渐地,更多人发现这边的情况,也跟着拜。一时间整片江堤跪倒一片,反复地回荡着“谢灵主佑我碇城”的口号。
谢延什么时候被这么拜过?当场懵了,扶完这个扶那个,扶到后面干脆大手一挥:“各位,职责所在,不必多礼,快起来!”
一个小插曲,等到所有人都站好后,发现河灯离岸边还差几十丈就快到了。
但由于数量太多,一盏挤着一盏将走灯渠挤满了,灯就漂得极慢,有人忍不住蹲下身来划拉河渠水,企图以这种方式加快河灯漂流的速度。更有甚者直接“扑腾——”一声跳入水里,准备游去把河灯捞来。
好一番折腾过后,人们才心满意足地取回了自己的灯,这次是有史以来河灯漂回来数量最多的一次,将近八成的碇城百姓都拿回了自家的河灯。
一时间整个江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夜色的浓厚,少了几分寒凉,多的,便是各家各户对于未来的期待……
翌日,碇城百姓渐渐回归原来的生活,该种地的种地,该走贩的走贩,不同的是,城中依旧有不少户人家还挂着水纹绸,似乎还没从过节的状态中转化过来。
但此刻若有人再提到这位新灵主,口中便不再是对外乡人的排斥亦或是别的什么,更多的却是对于那个千灯归来,长明之夜的怀念。
今日谢延准备倒腾倒腾打道回谢府。
她行李不多,就是一把江玉剑和一只镶着金边的河灯,江玉剑还被扣押在江家人手上,此刻她正准备跟江钦平吱一声取回剑后滚蛋。
可谢延前脚才刚要迈出灵舍,后脚江家的管家就登门拜访。
“灵主大人,家主有请。”
“正好,我也找他。”
谢延点头应道,从从容容地跟在管家身后。
可谢延意料错了。
她本以为江钦平找她是要去江家大堂的,谁知管家直接给她塞到一辆马车里,哼哧哼哧地把她带出了府。
有什么事非得跑到外面去说?谢延心中扣满问号,擡眼打量了一下,这管家似乎只负责带人,不打算管她,于是她轻轻挑起马车旁边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