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长宁公主便去了凤仪殿。
她一夜未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她用厚厚的脂粉盖了过去,换上了一身颜色最明丽的宫装,头上戴着皇后赏下的金步摇,一步一摇,流光溢彩。
她要扮演好那个骄纵、浅薄、被母后敲打后幡然醒悟的女儿。
“母后安好。”长宁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皇后正由着宫女伺候着描眉,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起来吧。瞧你这气色,昨夜没睡好?”
“女儿知错了。”长宁站起身,垂着头,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女儿昨夜想了一晚,觉得母后与皇兄教训的是。女儿之前太过任性,总想着自己,从未替母后和皇兄分忧,实在是……不孝。”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皇后描眉的手一顿,终于转过头来,正眼打量着她。
见她眉眼低顺,不见了往日的骄横,皇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看来,那一巴掌,没白打。
“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些,“本宫与你皇兄,都是为了你好。”
“是,女儿明白。”长宁顺从地点头,随即又抬起眼,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期待,“母后,女儿想……今日便回侯府。”
皇后眉头微蹙:“怎么这般着急?”
“女儿想通了。”长宁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羞涩,又像是兴奋,“母后说的是,女儿嫁入侯府,代表的是皇家颜面。如今婚期将近,女儿也该回去,与侯爷……与侯爷好好相处,培养情分才是。总住在宫里,倒显得女儿不懂事,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女儿也想早些……早些让定安侯,明白东宫的倚重,让他全心全意为皇兄效力,无论从小得到贵妃多少只顾,女儿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母是您,您是一宫之主,从小忙碌,又要分心教育皇兄,太子之位人人想要,女儿明白其中苦楚,不敢再有怨言,若非母后,恐怕女儿还未必活下来,哪有这般骄纵跋扈样。”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皇后的心坎上。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又急于为兄长立功的公主,正是她最想看到的模样。
“难得你如此懂事。”皇后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她招了招手,让长宁近前,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去吧。记住本宫的话,握紧他,让他成为你的人,也成为东宫的人。”
“是,母后。”长宁温顺地应着,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恶心。
从凤仪殿出来,长宁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命人备好车驾,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公主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回到定安侯府,阖府上下都出来迎接。
长宁看都未看裴砚声那张冷漠的脸,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从宫里带来的,最心腹的太监,小林子。
“小林子。”长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奴才在。”小林子躬身应道,心里直打鼓。公主从宫里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那眼神,看得他心惊肉跳。
“本宫给你一千两黄金。”长宁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金票,拍在桌上,“本宫要你,不计任何代价,去查一个人。”
小林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公主请吩咐。”
“十几年前,朝云殿,林淑妃。”
长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小林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宫里最大的禁忌!公主竟要查这个!
“查她当年,究竟是因何秘闻获罪,本宫要那些不为人知的,也查那场大火的真相。最重要的是……”长宁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死死攥住拳,指甲掐进肉里,“查她当年,是不是……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公主!”小林子骇得魂飞魄散,“使不得啊!此事若是被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是……是灭门的大罪啊!”
“本宫知道。”长宁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毁天灭地般的疯狂与决绝,“所以,此事只能你一人去办。若是暴露了,你就自己了断,别牵连本宫。若是办成了,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她看着抖如筛糠的小林子,缓缓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林子瘫在地上,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奴才,遵命。”
他颤抖着收下金票,如同收下了一道催命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