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侯裴砚声回京的消息,像一阵悄无声息的风,吹进了侯府的每个角落。
没有盛大的迎接,没有夸张的仪仗,甚至没有提前送达的信报。他就这样回来了,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风尘仆仆,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出城办了趟差事,而非从九死一生的岭南归来。
这副过分平静的模样,在长宁公主眼里,就是最大的不平静。
她听闻消息时,正在自己院里烦躁地摔着东西。自那夜从朝云殿逃回,她便日夜被那个可怕的猜测折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回来了?他还有脸回来?”长宁猛地将一个瓷瓶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可骂完之后,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却不减反增。她必须去看看,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院子,却下意识地,没有走向裴砚声的主院,而是径直奔向了凝霜院。
彼时,凝霜院内,海棠花开得正好。
江子期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草。他神情专注,气质温润,仿佛这满府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江子期!”
长宁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带着一身的怒气与烦躁,打碎了这一院的静谧。
江子期修剪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那身颜色艳丽却难掩憔悴的宫装,并未起身。
“公主殿下安好。”他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安好?本公主好得很!”长宁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那盆兰草都晃了晃,“你妹妹那个薄情寡义的夫君回来了,你们兄妹俩,是不是该焚香沐浴,庆祝一番?”
她的话尖酸刻薄,一如既往。
江子期却只是放下了剪刀,拿起一旁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侯爷回府,是侯府的喜事。公主殿下既为侯府未来的女主人,理应比我们更高兴才是。”他抬眸,那双温润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还是说,公主殿下觉得,侯爷不该回来?”
一句话,便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长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是啊,他是她未来的夫君,她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个。
可她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与恐惧。
“他……他就是个冰块!是个怪物!”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江子期对面,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他从岭南那种地方回来,竟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高兴,不难过,就像个没有心的木头人!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江子期为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静:“侯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公主殿下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
“我……”
长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不像个公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温润如玉,气定神闲,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用那双修长的手给顶回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滔天的火气,竟被他这副模样浇熄了大半。
“喂,”她闷闷地开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裴砚声这次回来,府里肯定又要不得安宁了。你妹妹她……”
“公主殿下如今,倒像是真心在为我妹妹着想了。”江子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谁为她着想!我巴不得她赶紧滚出侯府,别在这碍我的眼!”长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可那气势,却明显弱了下去。
江子期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又为她续上了茶。
这府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着自己的戏。唯独这位公主,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骄纵是真,烦闷是真,恐惧……也是真。
他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与此同时,正厅内。
裴砚声正跪在赵氏面前,平静地叙说着此行的“结果”。
“……盐引案的贪官已尽数拿下,账目也已查清,儿子明日便会入宫,向皇上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