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她准备好去问情况,两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京城。
京畿大旱,赤地千里。
短短半月,流离失所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入京城,城门内外,哀鸿遍野。
米价一日三涨,城中富户人人自危,紧闭门户,生怕被那些饿红了眼的灾民冲撞。
定安侯府也乱成了一锅粥。赵氏终日愁眉不展,念叨着府里存粮还能撑多久。
裴袅更是怨声载道,抱怨那些难民是天生的贱骨头,死了也是活该,凭什么要他们这些体面人跟着担惊受怕。
江月凝站在窗前,看着街面上为了半个窝头便打得头破血流的惨状,心中那点关于情爱的纠结与怨怼,忽然就变得渺小而可笑。
她转身,对正在为她整理药箱的江子期道:“哥,我要去一趟庄子。”
江子期抬起头,温润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了然与支持:“我陪你吧。”
“不,”江月凝摇了摇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到底是我的庄子,是我自己的事。哥,你留在府里,帮我……看着侯府的动静。”
马车驶出混乱的京城,一路颠簸,抵达庄子时,已是黄昏。
与城中的萧条破败不同,庄子虽也受了旱灾影响,但放眼望去,田地里依旧是一片喜人的丰收景象。
庄头陈管事早早等在了村口,见到江月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激动和心安。
“夫人!您可算来了!”陈叔领着她往庄子里走,声音洪亮,“您放心,早听您的吩咐,秋收的粮食一颗都没卖,全在粮仓里囤着呢!庄子里的水井也够用,咱们这儿,安生得很!”
“陈叔,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庄子里的事。”江月凝看着闻讯赶来的佃户们,他们脸上虽有对未来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信赖与尊敬。
她站定在打谷场上,对着众人,深深一福。
“各位乡亲,我今日来,是想求大家一件事。”
佃户们顿时慌了手脚,领头的老汉连忙上前:“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您对我们有天大的恩情,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求我们可当不起啊!”
“是啊夫人!没有您,我们早就饿死了!”
江月凝直起身,看着他们质朴而真诚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城里大旱,难民围城,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想……用咱们庄子的粮食,去救济灾民。”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夫人,您的意思是……要咱们的口粮?”一个佃户小声地问。
“我不是白要。”江月凝朗声道,“我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向各位收购你们手里的余粮。另外,我以我江月凝的名义担保,今年庄子我还会再给补偿。”
“不仅如此,我还会拿出银子,去外地采买粮食,在京城搭棚施粥。我只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陈管事和他媳妇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第一个站了出来:“夫人!我们家的那份,不要钱!您尽管拿去用!”
领头的老汉也一跺脚,高声道:“夫人当年免了租子的铺子,当时还冒着大雨跟我们收谷物,这份恩情,咱们都记着!如今您要救人,咱们要是还想着那点黄白之物,那还是人吗?我家的粮食,也全听夫人调派!”
“我们也是!”
“全听夫人的!”
一时间,群情激昂。江月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再次对着众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数日,江月凝以庄子为根基,雷厉风行地展开了救济。
一车车的粮食运往京城,一个个施粥棚在城门内外搭建起来,“江氏粥棚”的名号,如春风一般,吹遍了死气沉沉的京城,也吹进了那高不可攀的皇宫。
裴砚声自是知道这些,心中温暖的紧,也由着她和少年二人操办,而他则去管理治安。
就在裴砚声从岭南归来,还在书房应付各方势力的试探时,一道封赏的圣旨,却抢先一步,送进了凝霜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安侯夫人江氏月凝,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值此危难之际,倾家纾难,活人无数,功在社稷,德被苍生。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