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从三房的院子里狼狈地冲出来,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被自己的妻子当众下了脸面,被一个黄毛丫头拿账目要挟,甚至被一个不知来路的野小子拔刀恐吓!他裴三爷,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酒意上头,恨意攻心,他脚下一个踉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报复。他要让于氏那个死人脸看看,他裴泽离了她,照样能活得风光快活!他要让江月凝那个贱人知道,这侯府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甚至没回自己的书房,径直冲出侯府,直奔那处他安置外室的金屋。
“砰”的一声,裴泽一脚踹开院门,满身酒气地闯了进去。
屋里正燃着幽幽的熏香,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闻声迎了出来,正是云子矜。她见裴泽这副模样,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立刻堆满了担忧和柔情。
“三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喝多了?瞧您这一头的汗。”
云子矜连忙上前,掏出香喷喷的帕子替他擦拭额角,柔若无骨的身子顺势就贴了上去。
“别提了!”裴泽被她那股温柔香气一熏,心里的火气顿时化作了满腹委屈,他一把抓住云子矜的手,大着舌头嚷嚷,“家里那个黄脸婆,竟然敢给爷脸色看!还有那个江月凝,仗着自己管家,就敢拿账本威胁爷!爷受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哎哟,三爷息怒,莫气坏了身子。”云子矜扶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姐姐也是一心为了这个家,许是言语重了些,至于二少夫人,她是侯府主母,三爷您多让着她些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自己的大度,又暗暗点出裴泽在家中受气的憋屈处境。
裴泽听了,更是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他猛地一拍桌子:“让?我凭什么让她?我告诉你,子衿,爷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走!”
云子矜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三爷,这……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个风尘女子,怎配踏入侯府那等高贵的地方?姐姐她……她会容不下我的。”
“她容不下也得容!”裴泽梗着脖子,大男子气概爆棚,“爷是一家之主,纳个妾还要看她脸色不成?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裴泽的人!我这就带你回府,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这副样子,落在云子矜眼里,便是天大的依仗。她要的就是他这份冲动和霸道。
“三爷……”云子矜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扑进他怀里,“您待子衿这般好,子衿……子衿便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只是进了府,子衿一定日日侍奉姐姐,绝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求能陪在三爷身边……”
这番柔情蜜意的话,听得裴泽骨头都酥了半边,他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豪气干云:“放心!有爷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走,跟爷回家!”
这桩荒唐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裴泽到底还存着一丝理智,知道大张旗鼓地将一个勾栏女子从正门抬进去,无异于自取其辱。他领着云子矜,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从侯府的侧门溜了进去。
可侯府是什么地方?哪一处没有眼睛盯着。两人前脚刚踏进府门,后脚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各处院落。
“听说了吗?三爷从外头领回来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看着妖里妖气的,是哪个院子里的头牌吧?”
“天呐!这可是侯府!怎么能让那等不干不净的人进来?老夫人知道了,不得气死?”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整个侯府笼罩。
而裴泽,对此浑然不觉。
他带着云子矜,昂首挺胸地回到了三房的院子,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于氏的房门紧闭,里面传出低低的诵经声,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裴泽冷哼一声,也不去敲门,直接指着西厢房对云子矜说:“你以后就住这儿,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下人说!”
云子矜却没应,而是盈盈走到于氏的房门前,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妹妹云子矜,给姐姐请安,妹妹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屋里的诵经声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门外站着的只是空气。
裴泽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别理她!一个假清高的木头罢了!走,爷带你去安置!”
他拉着云子矜进了西厢房,立刻吩咐下人添置被褥、送来热水,闹出的动静不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金屋藏娇。
这荒唐事自然很快被报到了慈晖堂。
赵氏听完管家妈妈的禀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他真是疯了!”赵氏指着门外,怒不可遏,“把裴泽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