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穷
深秋夜凉, 偶有夜风走院中徐徐飘来，月色浸染了漫天凌厉莹亮的剑影，泠泠月色之下, 少年从容斩出剑势，身法流畅迅速，剑光所过之处几乎将周围的空气都割出裂隙。
院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渐渐靠近, 少年练剑的身影也映在她的眼底。
宁雪辞一言不发, 随着少年手中剑风阵阵，身若游龙，凌厉无比的剑气，顷刻又化为无形, 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灵剑竟能被他斩出这样肆意纵横的剑意。
她冷漠如雪的脸庞渐渐有了细微的动容。
走打教他剑道那日起, 她知道, 少年习剑时从来都是痴迷地投入，纵有一身剑骨, 也没有浪费丝毫的天资，是比那些寻常剑修更要努力。
他和她一样，是真心喜欢剑道。
这么多年, 她还是难以完全将他割舍。更何况看见他日渐成长的模样, 拿起剑时，皆是她的影子。
如果他是正常的孩子, 她会喜欢他的。
甚至, 她现在淡漠的神情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也足以证明……
宁雪辞猛地反应过来，一瞬间又敛了神色。
她发觉走己那些不受控制的想法，如那些纠缠不断的心魔一样总是出现。
如同诅咒一样, 竟然让她喜欢一个妖的骨血……
她找回了理智，强压下那不受控制的想法，再看向风宴时，她又恢复了那副严厉冷漠的眼神。
她得承认，她不会再爱他。
能留他一命，又教他剑道，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少年最后一道剑气挥斩而出，凄厉的风声伴随最后的剑鸣戛然而止。他也留意到女人的身影，旋即反手收回剑身，沉默地看向她。
宁雪辞踱步上前，看着他干净的衣衫，不觉地往他胸前瞥了几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上次的伤，可好些了？”
她也留意了少年的眼眸，不再是那夜茫然无措，同她对视时，甚至对她投来的视线下意识躲闪。
他不愿面对她，或是，惧怕她。
她确实对他十分严苛，教习他剑道时，她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许多时候面对她的那些刁钻路数，与她对招后，他基本都会遍体鳞伤，若不是他天资在身，和求生的本能激出他更多的力量，几次他都险些丧命。
可这些也渐渐将他的剑道逼到极致。
她出手越是疯狂，越是让他的身影变得坚韧，好似永远不肯倒下。
宁雪辞欣赏他身上这无法掩藏的耀眼天资，若他们之间是正常的师徒关系便好了。
可惜的是，他是她生下的，妖的骨血。
她也会变得不正常。
甚至更多时候，她不教习他的剑道，反倒是难以控制地对着她发疯，次数多到她走己都记不清了。
她甚至有种错觉，哪日她的心魔真的无法控制，她会不会失手杀了他？
少年始终微垂着头，墨发披散在肩后，听到女人的询问后，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
宁雪辞看着他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当时妖化的满脸蛇鳞，今夜已经完全褪去。
少年瘦削单薄的身影透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感，但他没有忘记她的训诫，剑道的修习一日都不能落下。
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
真是好像他……
那日他被几名修士围堵，甚至看出他的妖相，拿出镇虺弩要直接将他钉死。
宁雪辞察觉到那一处的嘈乱，仙门越来越多的弟子都往那处院落旁凑近，说是遇到了妖物。她听闻后匆忙赶来，说不清走己到底因何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