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傍晚,周勉在工作室为新客户绘制婚纱设计稿时,收到了陈简行同意接案的消息。
明信事务所是三年前,陈简行满足执业年限后,与谭孝祺及另一名室友迟昱共同开的。
那时周勉恰逢毕业季,得知陈简行要在京市开事务所,便也一声不吭地参加校招,来到了京市工作。
这几年,周勉借着从小学到大的绘画找到了喜爱的稳定工作,也目睹着明信从资历浅浅,到新锐,再到与一些完美大案相关联,彻底在京市打出名头。
周勉最早虽求助了另外两名律师,但实际在他的心里,陈简行总是比别人优秀。
做学生时,能够方方面面都兼顾好,轻易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做律师时,更是付出千倍努力,年纪轻轻就站到了行业顶端。
周勉为陈简行接了自己的案子感到庆幸,甚至在收到陈简行消息的那一刻,他还忍不住妄想能与陈简行成为泛泛之交。
因为这样的话,周勉也许可以在离别之际,用一句“再见”换到一个无足轻重的拥抱,区别于其他籍籍无名的暗恋者。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架在窗台边的画板被照到发烫,周勉用指尖描绘着画板一角,空出只手回复了陈简行“好的”跟“谢谢”。
两分钟后,陈简行拨了电话过来,周勉看着备注怔了几秒,不顾手掌满是黑漆漆的碳灰,抓起手机接了电话。
“周先生。”周勉听见陈简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贸然给你致电没有打扰吧。”语气听起来却没什么歉意。
周勉轻咽了下口水,好脾气地说:“没有打扰。”
电话那头传过来窸窣的车流声,猜到陈简行是有事要说但不方便打字,周勉又主动问:“是怎么了吗?”
陈简行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在等周勉反应,可周勉迟迟没有开口,陈简行就说:“明天下午跟这周六,你看哪天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啊?”周勉平时也不是思维迟滞的人,可不知为何,一旦碰上陈简行,周勉就容易不知所措,他迷惘地把画纸边缘揉得翘起来,结舌问道:“什、什么……”
陈简行大约是通过声音,听出了周勉的精神紧绷,他忽地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对周勉说:“我们的委托合同还没有签。”
“哦,对……”
“所以你看选个时间,我们见面谈好签合同了。”陈简行提醒说。
周勉认为自己从容不迫与他人聊电话的能力很差,如果对方不是像陈简行这样有耐心的人,很可能都会觉得他愚笨。他垂眼望着被碳灰染黑的指尖想了一想,说:“明天下午就可以。”
车辆应该是驶进了车库,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那么嘈杂,周勉听见陈简行的声音带了一点儿回音:“那明天下午见。”
“嗯,好的。”周勉感到了不适应,说完这句话就非常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但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周勉听见陈简行好像还说了什么话,于是又有些懊悔地给陈简行发去一句“点错了,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陈简行说“没有”,接着把见面的时间发了过来。
看着聊天界面陈简行发来的进退有度的两条消息,周勉觉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又严格按照委托人的语气,回了一个冰冷的/OK/。
而后周勉放下手机,发了会儿呆,期间他看了几次手机,确定陈简行不会再发任何消息,就继续认真画设计稿去了。
第二天是周四,周勉的车牌号限行,这时候又正好逢上暑期来临,不少学生来京市游玩,以至于两三点也堵得不行。
为了准时抵达事务所,周勉中午随便做了点儿午饭吃完,便收拾好打车出了门。
夏日炎炎,阳光曝晒着整座城市,周勉昨晚没有睡好,一上车就靠着颈枕开始了假寐,但拜充斥在车内诡异而小声的车载音乐所赐,周勉假寐半个多小时都没有成功。
他睁开潮湿的双眼看向了窗外,灼热的阳光通过树叶的过滤变得温和,斑驳地晃在周勉过分白的脸颊、微卷的睫毛与筋脉微突的脖颈。
“哎呀,这几天就没有不堵车的时候。”
司机吐槽得突然,周勉都还在愣神。他迟缓地转动视线看了一眼司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学生们都放假了。”
“是呀,今早我送儿子去学校都比平时多堵了十几分钟!”司机烦躁地说着,又对着前方络绎不绝的行人摁了两下喇叭。
周勉正想说这是禁止鸣笛路段,但还没来得及,周遭卒然频繁地传来了“滴滴”的鸣笛声。
一时间,周勉被刺耳的噪音环绕,继而不等他看清是什么引起了剧烈鸣笛,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把他往前推了过去——是后方来车发生了连环追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