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晚上九点十五分,陈简行把车开到了周勉租住的小区门口。
“住几号楼?”陈简行将车速降下来,低声问周勉。
“不用开进去了吧。”周勉直起腰,望着陈简行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手背脉络隆起的手,喉结微动道。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路边与小区外来来往往的都是撑着伞的行人,陈简行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多了些许取笑意味:“多送委托人几步路,也不算麻烦。”
“不、不是这个意思。”周勉偏头看着陈简行的脸,觉得陈简行很聪明又很会维系人际关系,能轻易看穿别人的想法,还可以从容、不让别人感到不适地化解。
反观周勉就比较笨拙,即便有知心的朋友,但也总是朋友们迁就他沉闷、乏味的性格居多。
现在跟陈简行一起,更是只能干巴巴、没有任何玩笑地解释:“是我们小区的停车位很紧张,晚上要是开进去了掉头出来要好久,没有其他的意思。”
陈简行闻言没有说话,周勉又转过头,擡手指了一下右边的楼房:“而且我就住八号楼,走过去基本淋不到雨了。”
听到这话,陈简行便把车停了下来,打开了车锁。
周勉松了口气,但心底又莫名有些失落,他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说:“陈律师再见。”
“再见。”陈简行淡然地补充:“保持联系,有任何变动及时沟通。”
“嗯,好的。”周勉点点头,快速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湿凉的雨水飘在空中,滴在周勉暴露在外的肌肤上,他快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又顿下脚步朝后面看了一眼。
但没有看见那辆黑色慕尚,周勉又往十字路口的方向看了看,发现陈简行已经开出了十几米的距离,此刻正在过红绿灯。
周勉呆站在原地没走,直到陈简行的车尾在路口消失,他的发丝被染湿,柔软地贴在额角,才继续往前走,进了八号楼的正门。
乘电梯到九楼出来,周勉加快步伐回了屋。他进来给手机充上了电,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淋浴的时候,他看到了身上被蹭伤的几处地方,右侧手臂跟肋骨青紫了挺大一片,同一边的锁骨与肩颈也连着一块儿都红肿了。
周勉背部抵在水汽密布的墙壁,揉搓着一颗白色的沐浴球,他把绵密的泡沫涂抹在这些地方,不知不觉添了力气。
周勉紧闭起眼睛,脑袋里全都是今天在陈简行面前表现不佳的复盘,待到他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陈简行到家了吗?周勉拿着手机进了被窝,忍不住想。
虽然不知道陈简行家在哪里,但过去了这么久,只要不是在郊区,估摸着都应该到家了。
陈简行送自己回家了,于情于理是不是都该发个消息关心一下才对。理性分析的空余,周勉又尝试从不那么死板的角度思索。
通信软件平静如水,周勉反复点开跟陈简行的聊天框,最终在十点二十七分,发出去了一条消息。
【M:你到家了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简行回了条“到了”的语音。
周勉的身体不太舒服,收到回复时,都快枕着被子睡着了,听到陈简行的声音,他又不太困了,还坐起来回复陈简行。
但还没有等他打好字,陈简行又连着发了新的语音。
“怎么了?”周勉把陈简行的语音外放,声音低哑缱绻得就像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一般。
周勉听得脸颊发热,删掉输入框的字,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M:没怎么,今天谢谢你。】
陈简行依旧回复的语音:“不用客气,受伤了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随意、和缓,让人联想到温度宜人的春季。周勉记起来念大学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陈简行打辩论赛的时候。
当时,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有条不紊、不骄不躁地讲他对于善行是真善的理解,讲他认为的善心是善行的动力。
在大学里,为了加学分去看辩论赛的学生很多,但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是随着辩手的话倒戈,只有周勉,无论陈简行说什么,他都会跟陈简行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