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开庭那天,海市下了一场中雨。
乌云压在城市上空,雨丝像揉碎的星星一样夹在细蒙蒙的空气里,疏疏密密地飘洒在路面与建筑上,将整座城市全部打湿。
开庭的时间在上午九点半,周勉一行人提早了一天抵达海市,八点从酒店出发,八点半便到了法院。
这次的庭审是不公开的性质,陈简行无法旁听,自来到法院过完安检就被安排进了一间单独的等候室。
开庭前,谭孝祺与其助理跟两名开庭证人短暂进行了会面,又回到了律师休息室做庭前准备。
周勉站在庭外等候大厅等了几分钟,看到周泽军带着两名律师与一名助理出现在了等候厅。
那两名律师侧身与周泽军耳语了几句,离开等候厅,提着公文包去了休息室。
周泽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看了周勉,露出来周勉早已司空见惯的眼神,周勉没什么表情地错开视线,擡起手看了看时间。
被忽视的周泽军嗤笑了一声,想走过来,但在两米开外的位置就被现场的法警拦住了。
周勉没理会,擡眼看向斜对面被防盗网隔开的窗户,在心里猜测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九点二十七分,书记员来到等候厅,通知了双方入庭。
周勉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是光洁平整的桌面,头顶的光很亮,在桌面上倒映出了惨白的光影。
法槌落下,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声音搅在密密麻麻的雨声中,恍如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鼓声。
周勉扫了一眼被告席,听见审判长说了话,让原告方陈述诉求。
继而谭孝祺翻开卷宗站起来,语速平稳地将过去几个月周勉阐述过很多遍的事情,调查得知的事实与经过一条条展在法庭上。
周勉垂下眼睛,没太关注周泽军的表情,期间谭孝祺被周泽军出言打断两次,他都没看,直到对方律师答完辩,审判长传唤了第一个证人薛立霞时,周勉才擡起头看。
薛立霞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服,手绞着衣角,微跛着一条腿走到证人席坐了下来。
看到薛立霞走进来,周泽军的脸色变了,险些站起来,但在看到委托律师递来的眼神后,又很快调整回来,没有开口说话。
审判长对薛立霞说:“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和与当事人的关系。”
薛立霞报了信息,抖着声音在谭孝祺的提问下,讲清了与周泽军的交易、保险箱消失与保险箱内有见证遗嘱等事情。
周泽军的辩护律师在薛立霞陈述完毕后立刻举手,不仅对薛立霞的证言存疑,还直指薛立霞与周勉存在利害关系、保险箱与是否有遗嘱不存在关联性。
双方律师的辩论举证一触即发,两道不同的声音交错地响着,在谭孝祺提出被藏匿的保险箱已经被找到,只不过尚未打开后,审判长插了几句话进来,询问时间节点、保险箱的具体尺寸、见证遗嘱签署人等等。
薛立霞一一都回答了,声音也从最初的颤抖渐渐变稳,到后面周勉听见她说了句“我只知道这么多”,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周勉擡眼,看见薛立霞离开了证人席。
不多时,审判长传唤了第二名证人吕小清进到法庭。
周泽军完全没料到吕小清会出现,在见到她的瞬间就站起了身,气愤地盯着她看了一通。
吕小清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羊毛大衣,里面的针织连衣裙长度在脚踝之上,每走一步裙摆都会大幅度地摇曳摆动。
她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档袋走到证人席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轻裘缓带的样子与薛立霞几乎相反。
审判长例行询问了吕小清身份信息,吕小清腰背挺直地娴静道:“吕小清,周泽军的前妻,周勉母亲。”
见审判长微微颔首了,谭孝祺便问:“吕女士,请问您是否了解周泽军先生在十九年前与您离婚时的经济行为?”
“了解。”吕小清看着周泽军说:“我这里有多份他当年签字确认的资产说明复印件。”
她打开摆在桌面的文档袋,抽出几张A4大小的纸张,倾身递给法警,由法警转交给了审判长。
周泽军坐在被告席,看了那沓纸一眼,还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他的委托律师就站了起来:“审判长,我方质疑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当年我方当事人与吕小清女士的离婚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次财产纠纷案无关。”
“怎么无关?”吕小清笑道:“他当年在离婚时就隐瞒了多处钱款的去向,试图转移婚内财产,他没有信用,当年就敢用这种法子来挑战法律的权威,现在周家的市值翻了几倍,你说他没有动遗嘱把所有财产据为己有,你自己相信吗?”
话说出来,法庭内静了一瞬,周泽军迎上吕小清的目光,从鼻腔里撚出来一声笑:“是当年给你的好处不够多吗?现在老公破产了,计较起来当年的事情,要到法庭上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