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〇一
渺七要杀一人,非但要杀,头也得砍。
领命时,她对院首说她使软剑,不便砍人头颅,院首回她,所杀之人自有重剑。
-
晨雾淡去,马蹄声惊起林中宿鸟。渺七纵马越过疾驰的马车,车马骤停,赶车人鬼魅般提剑跃起,须臾滚出丈外,渺七则以软剑挑落车帘。
一切都利落迅疾,然车中人没有死,两指夹住泠泠的软剑,端坐望着渺七。
渺七眨了眨眼,唤他:“院首。”
车中人松了手,见渺七也收手,问道:“为何收剑?”
“我为何要杀你?”
“这是任务。”
渺七略加思索,其后再度擡剑,剑如银蛇游弋——
林鸟啾啾,渺七再度无言收剑。
唯有车中人干咳一声,垂下手中用来抵御袭击的重剑,开口道:“我带了口锅,如今林笋正盛,不妨吃顿傍林鲜再杀我。”
渺七随马车中人到竹林溪畔,倚竹而坐。
那人一面挖笋扫叶、生火张釜,一面还滔滔不绝地讲着话,渺七似在听,又似在神游。釜中水泣时,她听见他说:“若我记得不错,你该姓崔,叫崔渺。”
渺七侧头看去。
她不记得她与谢离提过此事,毕竟遇见他那年她才八岁,她只记得那是在九年前,她离家出走,与人打架时遇见路过的谢离,被他救下,而那之后她便随他入了玄霄。
见她不语,谢离仍兀自回忆着:“那时见你是个狂童,便当你是可造之才,到底还是看走了眼,你不适合做杀手。”
又接着啰嗦道,“想必你恨我,但这世间不乏恶人,我不拐你进玄霄,亦有旁人拐你入生地狱,你也怨不得我。”
“你不想死。”
渺七出言打断他,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匿鸟振翅而逃,随后才是一棵竹倒下,正是渺七所倚的那棵。
“只备了锅具,烦劳劈两截竹筒来。”谢离口吻平静。
渺七神色不变,起身拾起重剑,砍下竹筒后连剑一并交与谢离。谢离看了看剑,接下放至炊火旁,再接过竹筒分笋。
竹笋鲜香,于初夏林中烹煮更为味美,渺七捧竹吃笋,许久不闻谢离啰嗦,不禁擡眼看去。
他已坐去溪边,不知几时摸出支白玉小笛,静静端量摩挲。约莫是前两年,谢离蓄起两撇细胡,但除这两撇胡子外,他瞧着同多年前的青年谢离没有分别。
“我若杀了你,会有人杀我吗?”渺七忽问。
谢离侧头看她,冷哼一声,顿了顿才说:“放心。”
言尽于此,却又似还有千言万语。
玄霄中人总是到死也不忘故弄玄虚。渺七低头吃笋,不久,又听谢离叫她:“渺七。”
她擡眼。
“你还真教人钦佩。”
渺七眨眨眼:“院首有话直说。”
谢离收起玉笛,重又坐来炊火旁,再弄玄虚,于林中说些临终之言。
说话间,火光渐灭,日头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