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〇四
时隔五年,裴皙再一次停来渺七身前。
渺七近乎屏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很沉静。她还记得昔日前往五台山为民祈福的太子殿下,比起当初丰姿秀逸的少年郎,眼前的青年尽管容貌未改,容光却减,清瘦又苍白。
他亦打量着她,许久问她:“如何证明你是想效力于我?”
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在鼻尖萦绕,渺七眨了眨眼,只一下,旋即回答:“草民知西南有一神医,或可助王爷寻到此人。”
裴皙不觉失笑,笑如春风和煦,声音也同样温煦:“这便足够吗?”
自是不够,青州王重病之事天下皆知,他自然见识过不少真真假假的神医,没有理由信她空口之许。渺七无法可证,唯有定睛看他,空口白牙起誓:“我从不撒谎。”
小院归于静默,其间裴皙始终望着渺七的眼睛。
四目相对,皆不避不闪,良久,终是裴皙先转过目光,嘱咐身侧的青年:“应平,安排他在院中住下,再取些伤药给他。”
应平眉心微凝,显然犹疑,而这时院中另一人叫道:“王爷,此人来历不明,瞧着很是古怪!”
原是那小沙弥替面壁的少年解了束缚,裴皙听罢却只说声“无妨”,其后便朝那小沙弥道:“行明师父,烦劳引我去寻慧观法师。”
“阿弥陀佛。”行明应声,转身先行。
渺七目光紧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直到洞门将他挡去。
“无妨?怎会无妨?大哥,这个姓谢的来路不明——”
“今日的水挑了吗?”
“……”
应平一句话将应安问得哑然,少年便忿忿瞪向渺七,渺七则转头看应平。
眸光清澈,应平只觉这双眼里写满催促,故而干咳一声,按裴皙的吩咐将人带去屋中包扎。
这一剑伤得不算太深,渺七想,这回应是她掉以轻心,日后若还要和这人交手,的确要专注些才是。想着揭开药罐,借绿窗外的天光细细察看。
药膏细腻,色泽气味皆新,比玄霄所供伤药要好出许多,渺七眨了眨眼,脸上似有若无地显出一丝波动,而后才为伤口上药。
待她推门出屋时,应安正抱臂倚在廊旁等候,横眉相向,像只黑毛的狗崽,见人便叫:“我大哥有话问你。”
渺七目不斜视走过他,好不自然地坐去应平对面的石凳之上,急得应安又叫嚷起来:“好没规矩!我同大哥说话都得站着!”
“应安,挑水去。”
“……”
应安终究愤懑离开,应平这才认真端量起渺七,可左瞧右瞧都觉难窥,索性直接问她:“剑从哪儿来,可知私藏兵器是重罪?”
“三年前学成剑法,师父所赠,听是早年间洛阳一补锅匠暗中所铸。”
“你师父是什么人?”
“江湖隐门,不足一提。”
“……”
应平语塞,不知为何,他几乎觉得自己在同古人交谈。
今时之世鲜见人将江湖挂在嘴边,此人却说得自然,不过他倒底久居皇墙内,对江湖了解甚少,兴许这少年真是隐门中人,常年隐居山泉,鲁莽质直至此也不足为怪。
“既是隐门,为何前来自荐?”
“师父仙去后我无家可归,只好另谋生路,素闻青州王菩萨心肠,所以前来。”
“……”
应平越发觉得自己在同古人说话,但还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须臾觉察到自己像是在闲话家常,这才微觑眼眸,又问她:“适才你提到的神医又是何人,现在西南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