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〇六
回寮院的路上,渺七同应安和行明走在前头,裴皙反而与应平落在后头。
应安一早没活动,又提起要和行明切磋之事,行明却转朝渺七说起话,问她:“不知谢施主在隐门中时,除了习剑还学些什么?”
果然,嚷着要切磋的应安即刻将注意转到渺七身上,丝毫没察觉行明是有意转移话题,不过没发觉的不止他,渺七也未察觉,反而一本正经回道:“刀枪鞭棍都能学。”
只要是能杀人的,玄霄都有人教。
应安听罢接过话:“想不到教得竟挺杂,不过只教舞刀弄枪吗?隐门中人,听起来琴棋书画也应精通才是。”
“这些也学。”
玄霄中人除了杀人行刺,亦有行窃或刺探密报之时,有时需接近达官贵人而不杀之,所以除了教习十八般武艺外,易容术、追踪术、毒术、机关术甚至火药术都有人教。
至于琴棋诗书画,那些通常是进入日院后才学的,日院极为神秘,其院首极少登岛露面,但听闻他是个文人,为日院定下了众多规矩,而入日院者往往需要文武兼修。
渺七身为星院杀手,对日院杀手的日常之事所知甚少,她,又或者说星院之中的所有杀手,所做之事仅仅是领命杀人,做一柄好剑或好刀,亦或者旁的什么武器,星院之中只有佼佼者能进月院,月院中佼佼者再入日院。
应安听罢却不大相信似的,问她:“既如此,你为何还如此鲁莽?”
“你难道不鲁莽?”
口吻真挚到应安几乎语噎,瞪着眼珠子看渺七半天才闷闷说:“好啊,你竟是这般看我,那稍后回院中我们比试一番。”
果真一派莽夫举止。
行明闻言但笑不语,渺七则一口应下,回院后便跟应安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她将人打得无力还招,汗水滴滴答答往地上砸。
“不妥不妥,没力气了。”应安扶着院墙道,“等吃完晌饭再打不迟。”
一听应安说起晌饭,渺七毫不恋战收起剑来,不过正要将剑缠回腰带间,就听裴皙的声音传来。
“谢仲孝,剑可否借我一瞧?”
渺七动作一顿,转头看去老松下。
石桌上架着棋枰,裴皙此前与行明在松下对弈,眼下行明已然盯着棋局入定,裴皙则静静看着渺七。
渺七只眨了眨眼,随后便擡脚走去石桌前,将手中剑递出。
决定学剑的第一天,谢离告诉渺七兵器乃性命,一个杀手断不能抛下自己的兵器,那无异于抛下自身性命,而将自己的兵器交与旁人更是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与旁人。
所以,谢离将自己的利剑交给她砍竹子时便已经将自己的命交与她,而最后他也同他的剑葬在一处。
好生奇怪,人的性命为何会在于物?
渺七那时不明白,她问谢离,如若杀手的性命是兵器,那她此前又用什么充当性命呢?
谢离回她:“此前你的性命就是你的性命,但入生地狱时,你便不再有性命,你的命便是你的剑。”
渺七还是不大明白,如今离开玄霄,她便更不明白。
如果在竹林中那日她想到这个疑问,她应当会在谢离问她是否有话要对他说时问上一句,可惜想起得太迟。
而眼下她将剑递给裴皙,是想试试看她的性命是否就是这柄腰带剑,交到旁人手中是否便是将性命交出。又或许她还有别的意图,但渺七一时想不清楚。
裴皙握住剑柄之时,手腕轻颤,剑身如灵蛇游弋,在空气中划出琅琅声。
所有剑器中,软剑尤为难习,缠、抖、扫、割皆讲究速度和力道,否则威力大不如重剑。渺七选习软剑是因为它好听,那位霍教习挥出软剑时,剑音如海浪翻涌而来,如天外来音,渺七喜欢那样的声音。
霍教习是个寡言之人,但她曾与渺七说,剑响即见刃,听挥剑人挥出的第一声剑响,便可以听出此人是否会剑,故而渺七此刻认定裴皙会剑术,还会软剑。
想也知道,数年之前他还是声名煊赫的太子殿下,必定是习过武的。
但裴皙仅仅抖了那一下,随后便垂下眼眸,细细端量剑刃。
不知为何,渺七总有一种她已教他识破的感觉,但又不太确定,因为裴皙若是认出她是谁,此刻剑刃应该已经割破她的脖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