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四
亭中的动静引得应安与小苗儿也看将去,见渺七气冲冲朝外走来,应安丢下手中吹着的叶子,惊声道:“你做什么这般大火气?”
渺七不言,只目中无人走过二人。
“你又要到哪儿去?”
“与你无关。”
应安气得牙疼,停下脚步任她去,然后回身看向六角亭下,正准备过去瞧瞧裴皙,小苗儿却再次拦住他,他回头问:“做什么又拦着我?”
“他们吵架,你去做什么?”
“自是要问个清楚,你不知谢——崔渺这人莽撞得很,还惯会气人,王爷要是教她气出个大碍怎好?”
小苗儿也远远看眼亭下,见裴皙还那般静坐着,到底松开了应安,但还是说:“真气出个大碍你又怎么帮,况且我觉得,兴许王爷也想静静。”
应安听着后半句,迈出的步子又撤回来,最后长长叹息声,坐回先前的位置,两手托腮,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小苗儿见状道:“想不到你这样没心没肺,竟也会皱眉头。”
应安一向知道小苗儿比他还老成,故并不为她这口吻惊奇,只接过话说:“论没心没肺,谁能比得过崔渺?分明骗了我们所有人,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王爷待她千般好,结果她竟还敢冲王爷大发脾气,真让人不懂,难道她没有心吗?”
“唔。”小苗儿也若有所思,最后评价道,“我观崔渺姑娘是个顶直的人,直来直去,所以才教人生气罢,至于有没有心,想必人人的心都长得不一样。”
应安似懂非懂地想了儿,然后咕哝声:“小小年纪,说话倒一把年纪。”
小苗儿眯眼一笑,心倒很宽,接着去忙活,倒是应安坐在原处,远远望着凉亭下,皱眉叹息声。
也不知这回王爷会不会同她生气?
……
另一头,渺七离开药院便兀自闯来账房中。
临近发放月俸时,祝管事午后正来此间查账,见她莽莽撞撞闯来,摘下看账时用的镜片,皱眉呵斥:“不跟着王爷,怎又瞎跑来这儿?”
渺七一听他提裴皙,当下更气:“我要月钱。”
“月——”祝管事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眼屏风方向后,才道,“算上你在灵应寺的那些时日,你才来也不足一月,要领月钱,等下月罢。”
“我不要整月的工钱,我只要半月的。”
“你倒会着急,回去,待我回头和云公公禀明此事再议。”
“你结了月钱我现在便离开王府。”
祝管事闻言瞪眼看她,又要转头看屏风那侧,便听那后头传出一人的声音来。
“祝管事,下去罢。”
“是。”祝管事立时将桌上账簿合上,告辞离开账房,走时还顺手将渺七推开的门掩上。
渺七盯着那座屏风,只见云霆缓步从屏风后绕出,拄着手杖,双眼之上仍覆着根布条,但依旧准确无误地停来她身前。
这是渺七继那日在马车上相见后第二次见此人,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浑身散发着对他人的不信任与提防。
此时云霆站定,蛇头杖杖尖轻触地面,声音如古井无波:“离开王府?你既是特意前来寻求王爷庇护,又为何着急离开?”
渺七怒气未减,皱眉答他:“与你无关。”
云霆安静了一瞬,并未因此动怒,而是滴水不漏地答她:“我身为王爷近侍,自当处理好王爷的一切事务,何况你还是王爷的远亲,如今要离开,我理应探明缘由,也好禀告王爷。”
与那时在马车上的口吻一致,显然他并未相信裴皙的亲戚说辞,但就算裴皙那日说渺七是太后亲生的这类荒唐语,云霆也不会在裴皙面前表示出半分怀疑来。
渺七闻言只是皱眉,心底越发烦躁,原本只是想来这里要走月钱,却不想碰上府上最难应付之人,索性不假思索地转身走人。
然还未走到门边,眼前天光便一暗,云霆的身影如魅影闪过,停至她身侧,用手中那根木杖将她拦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