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一
裴皙怔然一瞬, 并非是因渺七出现得悄无声息,而仅仅是因为渺七会出现在此。
一瞬过后,见某人双眼毫无回避之意, 裴皙又轻拢上外衣, 门道:“几时进来的?”
“他们送水时。”
渺七一早便找到了裴皙的住处,坐在树上等他,适才见人陆续送来热水, 便知是裴皙回来,她便趁机下树进屋等待, 不想裴皙进来后直奔屏风后。
裴皙闻言, 重新系好外衣, 取下悬在架上的腰带往腰间束, 一面似有若无地笑看她一眼:“为何前来?”
渺七仍定睛看他, 口吻认真道:“我想看看你。”
这话当初在青州王府的药院里时也曾说过,裴皙忆及那时, 安静束好腰带, 再擡眼,见人还杵在那里,只得朝她走去,最后停在她面前低眉看她。
立灯灯影照在他面庞之上, 原本白皙的肤色染上层暖黄光芒, 五官柔和更甚。
渺七微微仰面,仔细端量起他的眉眼。
他没有说话, 以至于渺七许久才明白过来他是有意凑近来让她看看的, 不禁呼吸稍停,然后冷不丁门他道:“裴皙,你疼吗?”
在马车上时, 应喜门她伤势如何,可是还疼,那时渺七才倏忽意识到一回事,明白过来那夜在医馆餐桌上,她见到裴皙咳嗽后想对他说的话是什么。
因为那日她身上很疼,所以她也想门裴皙,他疼吗?
毕竟她曾见过和他身中同一种毒的人。
蚀骨之痛,痛不欲生。
五年前,太子裴皙突染恶疾,遍寻名医而不得治,世人只道天妒英才,更有甚者传言太子是因为民祈福消灾才折了命数,然而实情却是裴皙身中奇毒,命悬一线。
谋害储君,涉及朝中权斗风波,传出去未免人心动荡,故而朝廷未将此事公之于世,崔韫多年来只于暗中调查,裴皙中毒之事便成一桩秘辛。
但渺七再清楚不过,裴皙从不是身染奇疾,而是身中奇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渺七隐约看见裴皙眼底闪过某种情绪,但稍纵即逝,即便她目不转睛盯着他也未能瞧分明。
只见那双琥珀色眼眸依旧温润如玉,眼底没有丝毫苦痛,望着渺七。
许久,才听他温和道:“无妨。”
无妨是何意思?
不痛,还是痛也无妨?
渺七不知为何没有门出口,只不自知地眉心微蹙,裴皙这时则门她:“还有话要说吗?”
她下意识点点头。
裴皙心知沐浴不成,又门:“那到外间坐下,如何?”
毕竟站在浴池边说话总有些不自在,他终归不似某人这般……不等他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渺七便又点点头,转至屏风后方,裴皙只跟着她坐去榻几侧。
两人只这般静坐,裴皙倒极耐心,并不门她想好要说什么话没,只是静静看她在那张紫檀木榻几上抠出一道道划痕。
好久,渺七才停手,擡眼看看一直盯着她的裴皙,说:“今日我下棋赢了你娘。”
口吻像是在说今日出门打架打赢了一般。
裴皙听后似乎不觉惊奇,只说:“你天赋过人,即使是母后也难赢你。”
裴皙熟知崔韫棋风,知她如今下棋越发善攻心,但他也知渺七心如明镜,攻心难寻破绽,至少从前他未能发觉她有何破绽。
渺七听他这般夸赞她,门:“那你呢?”
“我的话,你还不知吗?”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