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四
渺七讨厌拐弯抹角之人, 即便此人是裴皙也一样,拒绝完他便转身回水榭方向,裴皙也不懊恼, 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一进水榭间, 应安便问:“怎去了这许久?你手里拿……”问到一半睁大眼睛,“你的剑?不是说跟人打架弄丢了吗,怎么找回来的?”
此前渺七离开青州回京受伤一事, 终在青州王的口中成了渺七因与他生气,所以转头前往京城投奔太后, 结果进京后遇到群地痞流氓, 跟人打了一架, 最后寡不敌众受了伤这样一连串事, 但在座的人里, 显然只有一人听信了这番说辞。
听他问,渺七才发现她还将那软剑握在手中, 不爽道:“不是我的。”
说罢卷起竹帘将剑朝湖池中一丢。
“……”
裴皙进来时正好撞见此景, 坐回座位上,道:“我早年也有一柄腰带剑,如今不常习用,应当还存在城东广丰库中。”
渺七又看他。
“若有人刚好需用一柄剑, 我倒是可以借她一用。”
渺七:“……”
应安闻言不禁扶额, 应喜则悄悄将嘴角翘起。
午膳后,马车由留春园驶向城东。
城东沿河一带柜坊仓库密布, 一行人寻至广丰库, 库房管事亲自将人引至裴皙的库房外。门开时,尘灰从厚厚的玄铁门上扑来,几人皆伫足扬尘, 呛咳几声。
管事等灰散开,朝众人解释道:“库房重地,恐贵重之物遗失,不敢派底下人打扫,多是主人自家开仓盘点时才遣人清扫,青州王自去青州后……”
点到即止,总之怪青州王贵人多忘事。
裴皙会意,和管事道:“刘管事尽心监守,是我等之幸。”
“哪里哪里,王爷谬赞,若非王爷急用,眼下倒是可以先差人进去清扫番。”
“无妨。”裴皙擡眼看看开门时就一头扎去里头的某人,接着问刘管事,“只不知我所寻之物存在何处。”
刘管事忙将钥匙揣进袖中:“王爷请随我来。”
说完转身进门,却见一刺头已经在里头走动起来,还四处摸来摸去,不过见青州王熟视无睹,他自然也无话说,只引着人绕过挡路之人,行至一架玉器前。
只见他伸手在一只月去底牡丹矮颈瓶后摸索阵,而后多宝格架缓缓轻旋半周,暗墙后方便转至众目睽睽之下。
应安和应喜都头回见这机关术,不由得惊叹,而等刘管事牵开其上所覆的布帘之时,应安更是两眼放光,惊叹不已:“王爷,您竟私藏了这许多宝贝!”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然这话却教稳重如应平都呛了声,提醒道:“注意措辞。”
应安忙龇牙耸肩,心虚看裴皙。
裴皙莞尔:“措辞确乎不妥,这些武器皆是太祖皇帝亲赐,都登记在册,自然不能说是私藏。”
太祖皇帝裴原是前朝大将身侧的幕僚,文武兼备,喜武术,裴皙幼时文治武功天赋俱佳,裴原对他比当初喜爱长子裴屹更甚,故命天下名匠造宝剑赠与长孙,而这些宝剑今已蒙尘,藏于暗室。
渺七因进来后四下观望,走来这里时刘管事已然牵开悬幕,她不像应安那样少见多怪,毕竟她在千矶岛上见过真正的违禁兵器。她只是钻到人前,径直拿起墙上挂着的那柄软剑。
剑镡非笨重金属,而是由象牙雕琢为如意云头状,剑首精致小巧,镶嵌一粒青金石,蓝得醒目。剑身藏于一条鞓带之中,若缠于腰间,便是一条精美腰带,旁人难查其中玄机。
渺七拿起它时,几乎觉得比她从前的佩剑还要轻盈若无,她无端地想起当初去灵应寺那日,应平取来的那罐伤药也远比她在岛上时用过得要好。
裴皙总是有许多好东西。
她想着,抽出软剑,剑刃在静默的库房中传出悦耳鸣声,声音清越悠长,如凤翎轻鸣起伏。
渺七冲着其旁挥出一剑,剑缠绕至一条桌腿上,刘管事登时心疼起那黄檀木,但等渺七收回剑后,却不见其上有任何剑痕,忙恭维道:“公子好剑法。”
应安和应喜便齐声大笑,应安高兴还有人也识错此事,与人说:“刘管事,应是姑娘好剑法。”
而那边在人对话间,裴皙走近问渺七:“可还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