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九
一行人在济幼堂呆到夜幕降临, 飨饭也留在此间用,席间,渺七从其余人那里听来桩应安幼时的往事。
原是他从小就有个怪癖, 好闻酒味儿, 应舒等他长大几岁才准他碰点酒,结果他却半点儿沾不得,一碰就醉, 偏还没出息,总背着人偷喝。
他八岁那年, 正是“十八无常”四处作案的一年, 连京城都有不少小孩儿教人拐走, 一日他和应喜从学堂回来, 半途见到路边有人饮酒, 突然嘴馋,见那人朝他招手, 他便悄悄落在应喜身后过去, 不想那人竟是个拐子,喂他喝了两口,还没骗人就倒了,若非那时济幼堂的赵堂主整日守在城门处, 发觉有异, 将那拐子识破,应安如今便不能好端端在此呆着了。
那之后, 应舒便常带姐弟俩来这济幼堂。
应安因他们说起这些话来,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道:“我都这么大了,你们还提这糗事。”
应喜接话:“还不是担心你这酒鬼哪日又喝酒做傻事?”
“我都没喝过几口酒, 怎么就叫酒鬼了?”
说到此处,席间一语不发的渺七冷不丁道:“在青州时他就去登天阁喝酒了。”
应安难以置信地看她:“崔渺!”
那次偷喝酒一事,本因渺七身份败露一事被盖过,不想她这时居然会再提起,于是应安又在桌上教人数落起来,罪魁祸首则埋头苦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实际上,渺七也的确没再听席间人说话,而是想着自己的事。
这两日她先是瞧见裴皙在看登州风土志,而后又收到韩仲孝的密信,与他谈起谢离,许是这般缘故,渺七轻易回想起许多与玄霄有关的人事来,而适才他们提到十八无常,又令她想起芙生。
在这天下,芙生最痛恨的便是“十八无常”,因为她正是因“十八无常”而家破人亡的,后来她被卖进青楼里,是偶然路过的谢离将她带回千矶岛。
渺七到千矶岛上后,同芙生住在一起,那时芙生问她:“你也是院首救回来的吗?”
她答说:“我是他拐回来的。”
“胡说!院首是救我们的。”
渺七认为芙生是个奇怪的小孩,因为她将谢离视作救命恩人。
而在谢离对她们说兵器就是她们的性命时,那小孩竟然说:“那我也要做院首的兵器,这样院首就会多一条命。”
渺七想到这里,停下筷子,低头摸了摸腰间的腰带剑。
如今她已经取回她的剑,芙生会如何呢?
渺七的动作落到裴皙眼底,他不明缘由,只是敛下眼眸,看向自己瘦削的手指。
即使是指间的骨头,也绵延不绝地疼着。
他还有多长时日可活呢?
裴皙不知,他只知道,他和此前那五年一样想要活下去,那时他想要忍住所有痛楚与煎熬,活到再见那人之时,而现在,他见到了她,见到了令他疼痛至此的人,他又想活到什么时候呢?
……
翌日天晴,渺七用过早饭便到马厩中刷马,听雨照旧跟着她,但没有靠近马厩,只有应安跑来帮她打下手。
头回见她的马时,应安大失所望,又想说再给她另买匹好马的话,却在见到渺七摸马儿耳朵时将话吞回,只因一人一马在一处时竟和谐得出奇。
陪渺七刷马时,应安才忽地想起一事,问她:“它可有名字?”
渺七手上动作没停,吐出一个字来:“马。”
“我是说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没有。”渺七问他,“你的马有名字吗?”
“当然,它叫枣云,还是我自个儿取的呢,因它是枣色马,奔逸如云,如何?”
“不懂。”
“……”真真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