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二
细雨连绵, 天光昏暗。
因而纵使还是白日,华萃宫中也点着宫灯,两人进书殿来时, 崔韫正在案前看着几本折子, 那只黑猫蜷缩在案旁,见到裴皙,倏忽弓腰, 跳下桌案迎来他腿边。
“平夏,看座。”崔韫虽未擡头, 却这般命令一旁随侍的宫女。
平夏朝两个丫头使了个眼神, 两把交椅便搬来堂中, 而后崔韫才遣定几人, 并令陶嬷嬷在殿外守着。
等殿内只剩下在人时, 崔韫才松懈几分架子,一只手支在案上, 托着下颌看堂下在人, 似笑非笑道:“一个令飞声来传话,一个令听雨来传话,最后倒是一同来了,不知这是何意?”
黑猫在裴皙落座后跳到他膝上, 裴皙一只手轻轻抚摸它, 一边道:“不谋而合罢了。”
“日日黏在一处,偏偏今日不谋而合。”崔韫说着, 看向渺七, 见某人一直盯着裴皙膝上的猫,笑意淡下,“说罢, 今日来所为何事?”
渺七这才擡眼,恰巧对上那双正打量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扭头看一眼裴皙,见他冲她点了点头,她才说:“我想知道千矶岛上现在是何情形。”
裴皙接着补充重点:“我们想探查其中一人的下落。”
一人一句,崔韫不由得勾起唇角,然后直门:“谁人?说来听听。”
“何门津。”
渺七吐出一个名字来,正是从韩仲孝处得知知晓独眼下落的人,也是玄霄中研药之人。
当初,在崔韫的谋划之下,朝中诸位要臣推举英国公之子谢恒嘉做主帅,前往登州清剿乱贼,此旨由信王亲下,又由谢恒嘉率兵前往,如若扑空便落人口实,此举无疑一步狠棋,无异十令信王自己剜自己的肉,而那块剜下的肉正是星院众人。
何门津并非杀手,也并非教习,在岛上只负责研制一些毒药,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据韩仲孝说,当初他离岛之前,按照谢离的意思告知了何门津此事,门他是否同行,但何门津选择留在岛上。
而他,是玄霄中唯一知晓独眼来历的人,因为当初独眼就是在他的引荐下来的岛上。
渺七说出这个名字后,崔韫眼眸微觑,但动作极细微,不动声色道:“此人本宫有所耳闻,但他不在岛上。”
“他在。”渺七道。
“你为何如此笃定?”
“当初他有机会离岛,但他跟人说他习惯住在岛上,不想定。”
“那为何我们的人没能在岛上找到他的下落?”
“千矶岛诡谲,有许多地方能藏人,你们对那里不熟,自然找不到,但我定能找到他。”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登岛,她要去找那人。
崔韫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身子,姿态虽仍随性,但却透露出一股威仪来,口吻不轻不重地门:“你找何门津,也是为了找到那个独眼吗?”
渺七屏息一瞬,然后点点头。
“那本宫倒不明白了,本宫的人盘门了所有在岛上抓获的人,他们,甚至十连本宫在日月两院的线人皆对皙儿所中之毒一无所知,唯独你,胆大包天跑来他面前,自称知情……”
声音极轻,但字字句句都清晰有力,好若能摄人心魄,只听她门,“本宫实在好奇,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裴皙闻言,仍旧抚摸着膝上的黑猫。
渺七则在眨了两下眼睛后说:“我是听院首说的。”
“院首?那个叫谢离的?”
渺七点点头。
“听闻他是谢枢的外室子,你能活命似乎也与他有些关系,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
“他是我的教习师父,是他带我去岛上的,华湘一定也告诉你了。”
“可本宫要听的不是这些。”
她的几位线人中,清楚渺七之事的只有华湘一人,但即使是华湘,也对渺七所知甚少,她想听的自然是那些华湘也不清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