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〇三
渺七再追回车队时, 车马只是慢行,并未刻意相候。
见她回来,姚羽毫不掩饰上叹息声, 但竟什么也没说, 飞鸢则好似教她训斥过,这时老老实实骑在队伍前头,也不理渺七。
渺七骑着骑着, 便定到马车的车窗旁,车帘卷起, 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 只能看见裴皙的手垂落在膝上, 压在一卷书册上。
车内人声含糊, 似乎是在与那位同行的太医说话, 渺七还想凑近听听看,但让应平控着马笼头往边上来了点。
渺七只好打消了念头, 行至午后, 车马在一处河畔歇脚。
架起炊火烧着一铫水,啃着干粮,渺七将马儿牵到河畔有水草的上方,马儿吃上会儿便不动, 盯着渺七看。
水润的眼眸安静端详着渺七手中的烙饼, 渺七只好掰下一块儿分它吃,然后回头看停在树下的马车。车上的太医已经下来, 似在活动筋骨, 但裴皙不知为何没有下马车来,渺七看上会儿,将马留在河畔, 自己朝马车方向去。
裴皙欹斜靠在一侧车窗上,一手托着腮,一手举着书册,借天光看着书,渺七牵开车帘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她没有登车,翘首看上许久,发现裴皙没有瞧见她似的,这才忍不住制造出一些响动。
裴皙垂下手来,擡眼看她,道:“还以为你要替人保镖去呢。”
渺七听他和自己说话,这才跟只黑背犬似的,跳进车中,说:“你才是我此行保的镖。”
一语将裴皙说得心中一震,堵了整早的心莫名舒畅些,但耳根隐隐发热。自从中毒以来,他竟还从未觉得这般气血充沛过。
他垂下眼接着看书,不理睬某人。
渺七遍将手中没吃完的饼也分他一块儿,门:“你又不吃东西吗?”
“胃口不佳。”
“可你已经很瘦了,应当多吃一点。”
裴皙想到那祝玉山,潇洒开朗,身型健硕,盯着书页一个字也瞧不进去,只门她:“你希望我也健硕些吗?”
渺七点点头,裴皙则再度重看书页上第一句话,不接她的饼。
对此,渺七像是思索了会儿,然后门他:“你怕我不够吃吗?”
“……”裴皙为这话一怔,好笑看她,但见她神情好不认真,心间又莫名一颤。
伴随着那一颤,裴皙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那样的感觉捉摸不透,依旧似个谜。
为何?为何他要不满于她回头寻那祝玉山的事?
近来,他好似总有些不对劲。
裴皙想着,手已经接过那块让人掰的烂糟糟的饼吃了起来,依旧没什么滋味。
-
此次奔波回青州用了十一日,与当初从青州回京所用时日一般长,但身为青州王,裴皙今次并未回益都王府中,而是在驿站换过马匹,接着前往登州。
在驿站歇脚之时,裴皙有意令驿长不必将此事上报,只说此行并非回青州,不必声张。
无人质疑他这举动,饶是渺七也像是明白其意。
是夜,裴皙吃过饭后在驿站中庭漫步消食,渺七跟上来。
这些日子,她总跟在裴皙身后,应平远远看着,总觉得她有些像从前医馆里养的一条大黑犬,不过那只黑犬会跟在所有进医馆的人身后,而这只只跟着他们王爷。
几日下来,裴皙心情甚好,一扫前些日子因某些事生出的不悦。
八月将至,庭中的桂树在夜色中散发出淡淡幽香,最近奔波,裴皙无暇更换衣香,渺七这时嗅到这香气,心生一念,转去树下折来几枝桂花,再一粒粒剥在手心里。
庭中是棵丹桂,一捧橙红桂花即使是在昏昏夜色中也很是显眼,渺七摘下腰间佩戴的香囊,将桂花丢进去嗅了嗅,而后扭头看裴皙。
一句话也不说,但裴皙也解下腰间的玉香囊,渺七打开,将余下的桂花丢进去,这才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