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〇九
裴皙将姚羽引进话中, 就好似渺七当真听命于崔韫与姚羽一般,唯有如此,他才好理所当然将渺七带离此处, 而非留在阁楼上, 留在云霆面前处置。
渺七跟在他身后出去,门外的应平见到她,先是差点儿瞪落眼珠, 等他意识到这人便是先前在那夹壁墙上见到的人时,似乎什么都通了。
折腾来折腾去, 人还是折腾了回来, 可她究竟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阁楼上?
不单应平, 等裴皙带着人出来时, 人人都一脸纳罕, 不知阁楼上怎会无端多出这样一人来。
应安原本与小苗儿一处说着话,见到此景不免也惊疑几分, 但几乎同时, 一个猜想福至心灵般浮现,而趴在他二人脚边的苍耳蓦然跳起来,朝裴皙那边跑去。
“汪!”
苍耳跑到渺七面前,后腿站立, 前腿去扑渺七的双膝, 渺七低头和它对视,它落至地面上, 见她没有反应, 又不厌其烦地扑她,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一人一狗这般反应,不仅是应安猜出什么来, 在场其余人都有了个猜想。
裴皙这时对姚羽道:“姚副使,烦请你到屋中一趟。”
姚羽听闻这话,才收回落在渺七脸上的目光,颔首朝一侧的小屋中去,裴皙则带着渺七随之同去,令应平在外看守,不过除了三人外,还有一条狗大摇大摆钻进屋中。
屋中只一张圆桌,三人分别坐下,两双眼睛都越过圆桌落到渺七的易容上,姚羽率先开口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该前去曲靖了吗?”
渺七看着裴皙,见他不说话,她眨眨眼,问了重逢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你在生气吗?”
双目澄澈,裴皙唯有轻叹声,转头对姚羽说:“姚副使,请你来是有事劳你相帮。”
与云霆说的那些话自然也要知会姚羽,姚羽听后,不必裴皙多做解释便明白其意。
对于云霆,姚羽素来不喜,毕竟十年前崔韫擢选女官入内卫司时,云霆作为其时的大内第一高手,对她们尤为厌恶。虽说往来甚少,但姚羽对此人印象不佳,知其高傲,目中除了裴皙与陛下外,再无旁人,但她同样也知此人对裴皙一片忠心。
故而,渺七于他而言应当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裴皙今日这话将渺七说成是受她统率,也是为了借太后之势堵云霆的话,她表示知晓,并当真作出副生气模样离开堂屋,回自己驿房中去。
姚羽走后,屋中便只剩下裴皙与渺七二人,以及在两人腿边来回跑的苍耳。
先前裴皙与姚羽说话时,渺七一言未发,眼下姚羽离去,她还是一言不发,只拗着性子盯着裴皙看,裴皙如何不知,她是在等他回答她先前那问。
他在生气吗?
也许渺七打断他,从房梁上跳下来之时,他确有几分生气,可比起生气,他只是教她扰得更为心乱罢了。
终于,裴皙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轻轻滚动下喉结,轻声道:“没有生气,我只是又有些心乱。”
“因为云公公来了吗?”
“因为你。”
渺七不喜欢这个回答,她执拗道:“就是因为他。”
好似在撇清自己,裴皙有二十来日不曾见她,这时终于解颐一笑,笑意温和,如沐春风,渺七忘记不喜,定定望着他眨动下眼睛。
裴皙目光悠悠看她,似乎闪烁着什么情绪,问她:“看什么?”
“我好久没有见你了。”
口吻好不真诚,裴皙笑意更甚,语带揶揄:“好巧我也一样。”
渺七歪了歪脑袋,接着说:“我有些想你。”
短短五个字不轻不重地落下,无比坦然,无比磊落,又无比真诚。裴皙心头却猛然一震,适才的揶揄全然收起,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渺七的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却是因为苍耳已经在两个不理会它的人中间跑来跑去,急得哼哼唧唧。
裴皙低下头,将它搂到腿上,它才踩着裴皙膝盖,两爪扶着桌边冲渺七笑。
渺七则在裴皙尚未想到如何做出回应时蓦地起身,他看将来,渺七已走到他身旁,拎起他怀中的苍耳放到地上,裴皙因她站着,面带疑惑仰面看她,渺七这时才更近地打量起他。
裴皙教她盯得有几分不自在,问道:“可以把易容摘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