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五
视线越过卖竹编器物的小摊, 所见是一所医馆,门前挂着收草药的木匾,门内光线稍暗, 一眼望去没有人。
渺七停下脚步, 引得裴皙也驻足。
见她一副若有所察的模样,裴皙问:“又想去看看吗?”
渺七这才转回头,然后摇摇头。
裴皙便看向一处说:“那去珍玩摊上瞧瞧吗?”
渺七顺着看去, 见到一珍玩杂货摊,卖些琥珀、玛瑙还有泥塑人偶, 眼花缭乱, 两人便朝那边走去, 应平、应安与小苗儿也跟上。
珍玩摊旁是间布店, 外头的布摊之上挂着彩染番布, 另有苗锦、彜锦、蜀锦,华湘经过之时有些走不动道, 清了清嗓子, 彬彬有礼问姚羽:“姚副使,我瞧这布料纹样独特,你不瞧上一瞧吗?”
姚羽:“……”
她哪里猜不出华湘这毛病,心想两处摊子挨着, 且教她高兴下也无妨, 便说:“多谢韩大人记挂,不妨再请韩大人替我相看相看。”
“愿为姚副使效劳。”
“……”
两人在布摊前停下, 而韦侃还黏着杜永玉, 起初他一个劲儿地问她这那,缠得杜永玉烦不胜烦,不过到底他嘴甜, 一会儿便将人逗笑来,两人天南海北地说着。
一行人其乐融融,适才的医馆内,一人又从门边露面,隐蔽地朝街上望去。
她瞧着渺七,再瞧看眼她身侧的裴皙,就好似他们是天底下最要好的两人,可裴皙除了能给她带来一时的庇护外,还有什么好呢?
“姑娘,药配好了。”柜台内的大夫唤她。
芙生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将钱付给他,转身要走,那大夫叫住她:“姑娘,这药只能暂缓毒性……不妨你入滇一趟,那里多的是会奇毒之人,想必能遇到能解此毒之人。”
芙生无言,只是提着药暂且离开。
她近只易容成一个寻常女子,提着药走在街头并不显眼,她走向相反的方向,不欲与渺七打照面,但走出不远,她忽而顿足,偏头看向茶肆旁,宗尧正藏在那处。
她攥紧拳,指甲掐得手心发疼。
是他,那只他的毒针朝她打来,她几乎挡开了所有的银针,唯独漏掉一根,那根针稳稳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那是毒针,尽管只有一根针,只有微量的毒,但它不偏不倚扎在心脉上,是何后果她再清楚不过。因此,她那时头脑空白许久才将剑抛给渺七。
决定学剑的那天,院首告诉她和渺七,兵器乃性命,一个杀手断不能抛下自己的兵器,那无异于抛下自身性命,而将自己的兵器交与旁人更是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与旁人。
她抛出了她的剑,并非因为她将命交给渺七,而是因为她已经死在一种武器下。
玄影的毒,应是见血封喉,她发现那根银针扎入的瞬间,抛出剑便只是为今后的自己复仇,她向宗尧飞出一支银镖,可惜没能要他的命,此后几次交手,她依旧没能伤他分毫,如今她已毒发,更加没希望能杀死他。
她死得果真很难看。
芙生到底收回眼朝落脚处走去,偏偏宗尧也捕捉到她的目光,而后久久望着她背影,终于起身跟去……
这只午间,平西侯府设宴,主要是款待那夜因病不曾同席的裴皙。
平西侯的长子杜永岳如今在凉州驻军,次子杜永霄留在安顺,席间同在。
提到杜永霄,平西侯叹息连连,称其纨绔,不务正业,如今整个普定、甚至整个滇黔天上飞的都是他养的鸽子,杜永霄嬉皮笑脸地应下,丝毫不觉得自家爹拂了他颜面。而同席的杜永玉只是笑眼盈盈坐在对面,不时嚷着让厨子备这送那,一副骄纵模样。
渺七坐在裴皙身旁的位置上,正对着杜永玉,见状歪头打量她,杜永玉注意到她的目光,便趁裴皙与她爹说话冲渺七皱了皱鼻子,一副看她不爽的模样。
渺七眨眨眼睛,而后也回敬她一个皱鼻子的动作,这动作落到杜永霄眼中,眼露玩味,但只一闪而过。
“世芝,倒还不知你身旁这位姑娘是何人?”
“崔渺,一位远房小妹。”
“小妹千里迢迢与你同来,倒真令人羡慕,便是永玉是我亲妹妹,都不会与我这般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