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普通朋友
夜风卷过,将宗故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面前的人眼神破碎,彷佛真的被宗故这几年的销声匿迹刺伤了。
可若真要追根溯源,明明秦子然才是最先消失的那个人。
第一次是在寒假过生日的时候,第二次是在高校篮球联赛结束后。
还有第三次……
每一次,每一次秦子然消失后,宗故都会陷入无止境的自我审判:是不是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露了马脚,又或者是哪句话越了界,才会让他避之不及。
就像钝刀割肉,他在一次次的等待中一点点磨掉自尊和期望。
他不懂秦子然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地来找他讨要一个说法,好像从头到尾被辜负的人只有他秦子然一个。
“难道不是你先失约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而且不止一次。”
“你不是答应我,高三毕业一起去露营吗?”他盯着秦子然,气极反笑,“我装备买好了,营地订好了,结果你他妈又突然失踪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秦子然胸腔闷疼,长久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
宗故说的都是事实,他百口莫辩。
他每次消失的原因都难以启齿,多半是因为家里那些烂透了的破事,伴随着体内怪兽出现的黑暗、潮湿与压抑。往往那种时候,他的思绪就会像生了锈,肢体彷佛被冻僵了起来一般,无法行动,对什么都失去兴趣。
后来他在网上查找数据,觉得他的症状和抑郁症发作时的躯体化极其相似。
可是他该怎么开口解释呢?他不想提那对不可理喻的父母,更不想把那些肮脏的碎片摊开去诉苦。
那些都是他最难堪的伤疤,说真话就好像在摇尾乞怜。
更何况他还有一些私心,他把宗故当做最好的朋友,希望在他面前仍旧是那个体面的、开朗的秦子然,所以找了些借口敷衍过去。
前两次宗故都沉默地接受了他的烂理由,所以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不会有第三次。
他相信自己不会发作得如此频繁,可是人生有太多无法控制的事情。
就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控制宗故的去留。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当年宗故不是无所谓,而是因为真的在乎过,所以才会一直装聋作哑。
三次消失,换来四年空白,这是他罪有应得的报应。
“你出国后我到处找你,”秦子然声音哑得厉害,“我去问贺听,他说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但你们明明一直有联系,所以……其实是你单方面不想联系我,对吗?”
宗故看着他,沉默在夜色中无限拉长,片刻后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对。”
秦子然站在夜风中,只觉得身体一寸寸冷下去。
“秦子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宗故挤压多年的无名火猛地烧了上来,“在你一次次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次次毫无理由放鸽子的情况下还要永远站在原地等你吗?”
“对不起……”秦子然眼底的情绪翻滚,沉默片刻,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如果我说,那个时候我可能生病了,你信吗?”
宗故身形一顿:“什么病?”
“我不知道,可能是抑郁症吧,”秦子然低声说,“发作的时候我会丧失一部分身体机能,真的提不起兴趣做任何事情。”
“什么叫做可能?”宗故眉头蹙起,“你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秦子然说。
每次发作他都提不起力气去看,但一旦好了他又觉得没必要去看了。
更何况这病发作的频率其实不高。
自从他大学住校后,只发作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