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经国向来须老手
第二天，小报上就注销一则报道——《总司令公子争风吃醋，仙乐丝为校花大打出手》。这种小报为了销量，最爱添油加醋。这篇文章倒是写的有鼻子有眼。
蕴兰在沈公馆，是接触不到这种报纸的。她坐了车子到骆家花园，云书围在一群人中间，绘声绘色地讲着：“说时迟，那时快，谭公子一拳就打了出去。”说完就在未婚夫范锦来的眼前比了一拳，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这时候，她看到了回廊下站着的蕴兰，赶忙招呼：“快快快，我们的女主角来了，你们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边说边拿走骆以舟手里的报纸，塞给蕴兰，笑着说：“昨天晚上的事，上了小报啦。你还不知道吗？”
蕴兰快速扫完全篇，发现这篇报道竟然把自己和素素搞混了，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
引得二位公子大打出手之妙龄女郎，乃是金陵大学校花方素素女士。方女士天生丽质，美艳摩登，冠绝侪辈。其双瞳剪水，顾盼生姿，尤其是嫣然一笑时，于遍涂口脂的猩唇间，微露一排洁白整齐之犀贝，见者无不为之所动。舞厅中，女士爱穿一双高跟鞋，往来蹀躞，愈显其体态轻盈，腰肢婀娜。男士无不艳羡而追逐。该教导队军官见到方女士也是心旌荡漾，舌挠魂消。又因妻室不在身侧，鸳鸯瓦冷，孤寂难遣。于是，自许多情，哪知道……
尽管说的不是自己，可这荒诞的写法还是让蕴兰脸红。转念一想，如果他们当时调查清楚了自己的名字，这样刊注销来，自己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蕴兰感觉很对不住素素，整件事本来和她无关，现在却把她牵扯进去了。
那边范锦来还在添油加醋地描述为了把人群吸引回来跳舞，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没想到都最后一天了还这么累：“蕴兰，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蕴兰抿了抿嘴角，无奈地说：“是吗？那我要和你道歉，范大才子。”
“小姐，不必多礼！”范锦来一身正气，学着小生的腔调回到。
谭巽霆刚回到金陵，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却立马从谭夫人手里拿到了那份小报。——这种消息，毕竟是夫人们传得更快。
他当即就命人叫来儿子，喝令他跪下。黄维中也跟着跪下，见势不秒，试图解释一下，说报纸上有些夸大其词。谭巽霆不容小辈分辨，只问：“我让你读的曾文正公修身十二条，你读进去了吗？”
谭家骧笔直地跪着，看到侧立在父亲身边的继母，自觉被外人看了好戏，不情愿地开口：“
主敬
、
静坐
、
早起
、读书不二、读史、
谨言
……”
“谨言？你还知道谨言？为了那个姓方的女人，在舞厅和我的部下打架，丢不丢人？！”
黄维中抓到了“姓方的女人”这个关键词，他知道总司令素来喜欢蕴兰，正想替谭家骧分辨，是那个丘八调戏沈小姐在先。可谭家骧却捕捉到了继母眼里讥笑的神色，父亲，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教训自己，自己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他吞了吞口水，顾不得思考，大声反驳：“父亲，儿子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不学无术，惹事生非的浪荡子么？”
谭巽霆一时语塞，怒极反笑：“好！好！你还有理了！出去几年，别的本事没有，顶嘴倒是学得快！”
他拿起手杖作势要打，黄维中扑上去抱住谭家骧，劝道：“家骧，快认错！”
谭家骧却梗着脖子，冷声道：“我没有错。父亲要打便打，打死也罢。反正您不要我母亲，也不稀罕我这个儿子！”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谭巽霆气得浑身发抖，手杖啪啦啦地谭家骧身上狠狠落下。黄维中还想拦，被一脚踹开。谭夫人听到那句“不要我母亲”，哪里好十分劝。还是几个资历老的侍从闯进来，七手八脚抱住谭巽霆：“使不得！使不得！大公子身子受不住啊！”
谭巽霆就一个儿子，也舍不得真打，只是可怜谭家骧挨了几棍，肩膀上已经渗出血来。好在官邸本来就有医官，早有人叫了来给公子看伤口。
今日曲社拍《琴挑》，骆以舟正在不远处捧着一本书，他刚才读了报纸，也听蕴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那些字母是一个没看进去。也是心烦意乱，总司令的公子为了蕴兰大打出手，他想到上次生病去看望蕴兰，云书开玩笑问沈夫人给蕴兰安排了哪家的公子，沈夫人遮掩过去。如果真是那位谭公子，他的心一沉再沉，看向假山前的蕴兰，云书演小生，正在挑逗蕴兰扮的妙常，“小生实未有妻……”
“这也不干我事！”蕴兰拧身过去，似乎是在呵斥潘必正的轻佻，眼神远远地看过来，让他不由得慌张，赶紧把目光收回到课本上。
谁知道，父亲却敲了一下鼓边，说：“沈小姐，你这个不对，不对。”说着就开始纠正蕴兰，从前蕴兰很快能领悟，今天却总是找不到那种情绪，只好算了，另换一组上来。
云书活蹦乱跳地去找正在吹笛子的范锦来。蕴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其他曲友排练，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终于看到了骆以舟坐在不远处，她招了招手，坐到他身边去。
“你今天，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啊。”他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蕴兰低了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全是无奈：“报纸上的胡言乱语，你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