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幽邃,落针可闻。
吴霄风的话尚在穹顶回荡,余音绕梁。
楚碧瑶并未动怒,只静静凝视着眼前青年。
恍惚间,她仿佛穿透时光,瞧见多年前那个同样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的李幽芷。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固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大道无情却偏要在此间寻那一丝温情。
「像……真是太像了。」
楚碧瑶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李幽芷的儿子在深宫中长大,早已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帝王家那套「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权术。
却不曾想,这孩子骨子里流淌着的,竟是比当年的李幽芷还要炽热、还要纯粹的血。
这份固执,曾让她扼腕叹息,却也正是多年令她心折不已,念念不忘的源头。
「痴儿。」
李幽芷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那笑容如昙花一现,却惊艳了时光。
她缓缓擡手,动作轻柔,宛若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双剪水双瞳中,并未有丝毫遗憾,反倒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不再仅仅是身为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与愧疚,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岁月长河终于寻得知音的欣慰与动容。
「当初擎苍提出此法,我便未曾应允。」
「我李幽芷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若为了这具皮囊,便要背负亿万生灵之寿数,那这仙,不成也罢。」
她看着吴霄风,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当年我之道,无人理解,便是你父皇,也只当我是妇人之仁。」
「未曾想,身死道消十余载,今日终于等来了一位道友。」
李幽芷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更未曾想,这位道友,竟是我的孩儿。」
「吾道不孤,此生足矣。」
话音落下,地宫内原本压抑的气机,竟似被这股坦荡胸怀冲散了几分。
这一声「道友」,重如千钧。
它超越了血脉的羁绊,上升到了灵魂的共鸣。
一旁的楚碧瑶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活着才是根本。
大道之争本就残酷,为了活下去,别说是凡人寿元,便是献祭一方小世界又如何?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李幽芷仿佛看穿了这位昔日挚友的心思。
她转过头,看着楚碧瑶,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秋水,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碧瑶,哪怕我死了,我也还是我。」
「我辈修士,当死则死!若为了苟活而背弃本心,那活下来的李幽芷……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李幽芷吗?」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如黄钟大吕,震得角落里的解玉照神魂巨颤,头晕目眩。
「当死则死……背弃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