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楼顶,风过无痕。
吴霄风微微一笑,向柳权回了一礼,衣袖轻摆,云淡风轻。
「太傅言重了。」
「学无止境,今日不过是侥幸而已。」
侥幸?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柳权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微微抽搐,身后四位书院院长更是面面相觑,苦笑连连。
若是三拳轰碎佛门金身、一语重开儒道圣路都能称之为侥幸。
那他们这些穷经皓首、枯坐书斋数百载的老家伙,岂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但这番话出自镇国王之口,却又无人觉得矫情,只觉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大度。
高台另一侧。
辩机缓缓起身,那一身月白僧袍虽沾染了些许尘埃,却依旧难掩其出尘气质。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众星捧月的吴霄风,眸光深邃,仿佛要将这道年轻的身影刻入神魂深处。
败了。
但他并不绝望。
相反,那双澄澈如镜的眼底,竟隐隐燃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兴奋。
那是棋逢对手的快意,亦是猎人目睹猎物成长为猛兽时的贪婪。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清冷如泉,瞬间压下了满楼的喧嚣。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辩机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哪有半分败者的颓丧?
「既已分出胜负,贫僧愿赌服输。」
「今日起,贫僧退出神都,不再踏足大夏朝堂半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向楼下走去。
并未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亦未驾云而行。
就是那么一步一步,踩着浩然楼的汉白玉阶梯,向下走去。
背影孤寂,却挺拔如松。
那种「败而不馁、道心不崩」的气度,竟让在场不少儒生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这就是佛门佛子的底蕴。
一次失败,击不垮他的道心,反而可能成为他破而后立的资粮。
「殿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当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时,辩机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们……还会再见的。」
吴霄风负手而立,双眸微微眯起,目送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
他并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