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洞窟群中并不分明，昏黄的能量晶簇永无休止地吞吐着光芒，但市场的喧嚣却是逐渐沉淀下来。
一些摊位收起兽皮，将货物搬进身后的岩室，另一些则直接支起粗糙的篷布，摊主就地躺下，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不在意。
幽光族在半空中收拢透明的伞状身体，像一盏盏渐次熄灭的灯，缓缓降落到岩壁凹槽里休眠。
方启和萧雅穿过逐渐冷清的主道，拐进一条岔路。
这里的照明稀疏许多，两侧岩壁被凿出大大小小的门洞，有的用金属板草草封住，有的挂着不知名兽皮缝制的门帘。
“这家。”
萧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斜前方一扇半开的石门。
门楣上方嵌着一块打磨过的晶石板，用人族语和另一种方启不认识的字迹刻着旅宿二字。
字迹歪斜，像是用钝器敲凿而成，但至少能够辨认。
门帘没放下来，能看见里面一角简陋的前厅。
方启用精神力扫过，没发现异常的能量反应，点了点头。
前厅比想象中宽敞。
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用整块玄武岩粗凿而成的柜台，表面坑洼不平，摆着一盏晶簇灯，几块颜色暗淡的能量结晶，以及一摞兽皮钉成的登记簿。
柜台后没有人，但柜台左侧一扇低矮侧门里传出窸窣声响。
片刻后，门帘掀开，一个油石人挤了出来。
他的体型比萧雅白天见过的同类更矮胖一些，多孔皮肤分泌的油脂在晶簇光下泛着浑浊的虹彩。
他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底层平民面对高位生命时常见的瑟缩。
“人族，住店？”
通用语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住。”
方启言简意赅。
油石人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刻着数字的骨牌，放在台面上。
“三号岩室。一夜，标准能量结晶二十单位，加餐另算。”
价格不算便宜，但也没到宰客的程度。方启没讨价还价，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精纯结晶推过去。
油石人接过的动作顿了顿，多看了那枚结晶一眼，又看了看他们。
“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烧，损坏物品三倍赔偿。”
他收起结晶，重新隐入那扇低矮侧门，没有再出来。
萧雅拾起骨牌，骨面温凉。
“挺有个性的老板。”
她轻声评价，语气听不出褒贬。
三号岩室不大。
约莫二十平方的空间，四壁保留着原始凿痕，只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抹了一层粗糙的灰泥。
照明是嵌在天花板的一簇低活性晶簇，光晕昏昧，照出室内寥寥几件家具。
一张宽大的石床，上面铺着一种特制的干苔，一张同样石质的矮桌，两把绷着兽皮的木椅。
墙角有个半人高的陶缸，盖子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储存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