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中影子?(一)
薛计催了时序那么多次,终于是将画发给了他,看见画的那一刻,薛计就差告诉所有人,时序画画了。
……
电话亭的异常彻底消散后,老城区的侧巷终于恢复了纯粹的日常。
时序再走过那条岔路口时,只会偶尔留意到那座绿漆剥落的电话亭,影子随光线轻轻晃动,与普通旧物别无二致,像从未被反复的铃声与执念浸染过。
三人的生活也重新回归正轨。
时序照旧背着画筒在城市各处游走,寻找合眼缘的光影与角落。
周南依旧把黑色笔记本揣在衣袋,偶尔会在速写本旁标注些观察到的城市细微变化。
薛计则总追着时序,催她兑现答应给他的画,但脚步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身边。
入秋后的城市像是被调慢了节奏,午后的阳光通过梧桐叶洒在柏油路上,碎成斑驳的金点。
时序原本是要去城郊的旧书市写生,却临时改了路线。
她总觉得,刚经历完一场异常,该换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走走,不必总困在老城区的巷弄里。
于是,她顺着地铁线路,往城市边缘地带去,最终在一处旧码头下了车。
这里与老城区截然不同。
没有青石板路的温润,没有斑驳砖墙的文艺感,只有被河水浸泡得发黑的水泥地面,以及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金属设施。
远处的河面泛着灰绿的光,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鱼腥与铁锈味,吹得岸边的旧帆布簌簌作响。
时序把画筒往怀里紧了紧,沿着码头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她喜欢这种带着破败感的地方,旧码头的每一处都藏着独特的光影——倾斜的吊机、废弃的缆绳、被海浪磨平的水泥墩,还有岸边孤零零立着的一排老式投币寄存柜。
那排寄存柜共有二十个,通体铁灰色,柜门的漆面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坑洼的金属底色,每个柜门上都贴着褪色的红色编号,从1号到20号,边缘卷着翘边。
投币口早已发黑,几个少数还能看清的数字键,被磨得发亮,像是有人长期反复触碰过。
柜顶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落着几只不知名的飞虫,偶尔扑棱着翅膀掠过,又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你跑这儿来干嘛?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画的?”薛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拎着一瓶矿泉水,快步追了上来,额角沁着薄汗,“我找了你快半小时,还以为你又迷路了。”
时序回头,笑着指了指那排寄存柜:“觉得这里的光影挺特别的,旧码头的感觉和老城区完全不一样,想画几张速写。”
周南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码头的景象,最后落在那排寄存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里离市区远,平时没什么人来,倒是个安静的地方。
不过天色不早了,等会儿天黑了,河边容易起雾,不好走。”
他的话刚说完,一阵风突然卷过码头,吹得寄存柜的柜门轻轻晃了晃,发出“哐当”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码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碰了一下。
时序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落在最中间的13号柜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排寄存柜里,13号柜的位置,比其他柜子更沉一些。
柜门的缝隙里,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日常的冷意,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把周围的光影都吸了进去。
“别盯着看了,怪渗人的。”薛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打了个寒颤,“这破柜子看着就废弃了,别是什么脏东西。”
时序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从13号柜移开,扫过其他柜子,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几乎每个柜门上,都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是数字,有些是线条,杂乱地分布在柜门各处,像是有人匆忙间留下的标记。
而且,这些划痕的位置,大多集中在柜门的中下部,刚好是一个人低头存放物品时,视线能触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