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网 那你说我的
师兄回去了。
碎雪随细雨吹卷落下, 漫天飞扬,遍野寒寂。
往后的冬夜,又迎来了望不见尽头的潮湿。
陆伯气叹厌了, 便会温一壶热酒,在夜里喝得面红醺醉,口中仍絮叨不停:
“丫头……”他打了个酒嗝, 骂骂咧咧,打抱不平, “那姓梁的狗贼真不是个东西。”
他撑个酒壶伏在桌上说着梦话,宋知斐却像早已听惯,只倚于窗边,看着屋外的风雪出神,灰寂的眼底静若冰潭。
“你父侯这辈子过得苦啊……”陆机喟叹一声, 一腔愁落不吐不快,“你请我下山的时候,他早就是半个死人了。”
他笑骂道:“病得跟枯柴一样,每次给你回信,还偏说自己哪哪又得劲了,编得跟真的一样。”
笑着笑着,眼角又被烛光浸得湿润, “他总和我聊你小时候的顽皮事, 把你当小孩。我说, 丫头早就出落得标致了,比你要知事理,你还停在哪年的老黄历?”
“他说,那他一定要看看……”陆机再忍不住,哽咽成泪, 竟泣难成声,“他还没看着你和柏青贤侄成家啊,怎么就……怎么能安心……”
宋知斐悲寒的泪光泛起一丝惊诧,不敢置信地静静回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
“柏青这小子也是真吃得苦,我瞧得出,他对旁人客客套套,对你那绝对是舍了命的……”陆机絮絮叨叨,窜上一声酒嗝,倒头醉在了桌上。
烛火摇曳依旧,小屋却孤寂得像被遗落在了风雪中。
宋知斐凝泪无言,久久立于窗侧。
斗转星移,长夜无眠……
她时常会想起那些波澜起伏的岁月。
是宋府的高门小姐,父兄疼爱,书香满庭。
是凤仪宫的近侍心腹,掌权执令,势压朝野。
是尚书房的挂职太傅,倾尽所有,血染一梦。
都说当局者迷,而今她抽离于外,方后知有错。
本就是一条险恶冷血的毒蛇,她缘何会觉得,只要饲以真心,温养驯驭,便会使他改了本性呢?
以情用事,愚不可及。
宋知斐泪尽成灰,含恨断念,在一个无眠的寒夜,吹熄了烛火。
所有的执着,悔怨,前尘,纠葛,羁绊,就这样彻底被焚燃成烬,弃为一缕青烟,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
“师兄,我打算回安阳故里,祭奠父侯。”
再次见到江柏青时,宋知斐气色好了不少,也想开了许多,在山泉湖畔,淡笑着与他道别。
微风拂面而过,她一身清寒,孤影纤薄,静静望着远方青山,眸色仍是一如既往地净澈。
江柏青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放下,若换作他,只会觉得梁肃该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血债血偿。
可如此,天下必将大乱,百姓也将迎来浩劫。
他太了解斐儿了,也知道,会做出这样决定的,才是从前那个斐儿。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再失去一次的痛苦,他受不住。
“不论你做什么,师兄都陪着你。”
他闷沉着,许久才挤出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