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讹赖 把他给我拖
疾冷的低斥惊碎雨声, 转瞬又被寒风揉却,顺着湿冷的地面一丝丝钻入了骨缝。
梁肃垂着头,晦暗的双眼被湿透的乌发沉压, 托呈身契的双手冰凉发白,却没有放下过半分。
“求小姐收留……”他仍只有一句话。
声音低沉得就快栽倒,身体却依然直直撑着。
仿佛被执念钉在大雨中的魂魄, 没有知觉,亦听不进入话, 直将人心头的闷火扬到了极点。
“那你就跪在这吧。”
宋知斐冷然转身,不再废话,将他丢在了门外。
阿婵第一次见辞色向来温和的小姐生这样大的火气,嫌恨地看了眼门外那跪在阴影中的少年,忙撑起伞追上去为宋知斐蔽雨。
左右小厮看看里头又看看外头, 终是在惊疑不定中,慢吞吞合上了大门。
落锁的声音穿过雨幕,重重叩上人的心扉。
强忍的泪混着雨水,一步步漫出眼角,只有宋知斐知道,心底翻涌的这股气,究竟夹杂了多少不该有的情愫。
她也曾以为放下和忘却很容易。
可今日梁肃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她才知道, 她忘不掉。
她忘不掉那些窒息的掌控, 强硬的逼迫!
忘不掉他是如何洗去记忆,将她变成听话的傀偶,囚在暗无天日的金殿里!
阿婵还疑怪问起,为何梁肃会有她绣的香囊,还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 那是她在承干宫内整日整日绣下的。
意识被抽尽,身体成空壳,如纸皮傀影一直绣到天黑,如何都停不下来……
她怎么能够忘了呢?
她忘不掉师兄历经数月的牢狱之灾。
更忘不掉姜武的死,父侯的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应该恨他!
就连理智也能判断得出,若有什么人犯下了这一串罪恶,莫说杀之而后快,就是看着他在眼前死去,她也不该动一下神色。
可为什么换成梁肃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知这份痛苦她好不容易砸碎了,敲烂了。
梁肃却偏偏带着那些死而复生的残骸,又找了上来。
她原谅不了他。
更原谅不了因他而动摇的自己……
大雨一点点湮没宋知斐佯撑至今的坚强,那些从不曾愈合的淋漓伤口,贯穿身心的绵绵痛苦,终是随着双肩簌颤松动,再度决堤而出,无声倾泄在了漫天雨幕中……
**
风摧烛摇,吹散一室药香,落入不安的梦。
宋知斐只觉浸在冰水里,身子沉得像湿透的死棉,喉咙如快要起火的枯柴,头疼欲裂。
一声自肺里涌出的剧咳,蓦然痛得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刺上视线的,是一片炽烈如日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