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割舍 宋知斐见状
低过头的少年没有动, 带着未知的沉默,令空气爬上了一丝不自在的宁静。
宋知斐顿了顿,一时竟忍不住怀疑, 这般做会不会过分了点。
毕竟他刚带伤回来,她本也是想要和气一点的……
长久的静默像是凝住了人的动作,宋知斐递着勺子的手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圆缓一下时, 手中的勺子却忽而被人咬上——
少年倾身张嘴,竟离奇地听话,当真低着头,乖乖喝了她喂来的药。
乌漆的眼睫投落阴影,遮却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
可不知是不是日光太明透, 她竟隐隐感觉……
他似乎在笑。
可被训的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多谢小姐。”
不等她想明白,一句低清的声音已被吹散,如山泉泠泠落到了人的耳边。
风起入窗,草絮漫飞。
少年的唇角被春风描摹得更清晰,净澈。
好像不论她怎么对他不好,都会随着呼吸,不知不觉就被风带走了, 连他也不记得。
宋知斐的发丝被吹乱了,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 便即刻勤快起喂药,一勺接一勺,得亏梁肃都能喝得下去。
碗勺带着微不可察的躲避落在案上,碰出了一声微妙的轻响。
“你好好休息。”
临行前,她多看了他一眼, 复杂的神色里凝了许多言语,终也只被转身而去的裙影掩过了。
像是经过山谷的一只玉蝶,在拂窗而入的清风煦日中,久久引走了少年的视线。
他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也可以这么暖和。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目光,落在药碗旁的一方净帕上时,停住了。
草屋虽简,却干净宽敞,大抵是村民特地挪出来的。
从内室走出,迈过一道木门,还有一方空阔的院落。
可听到门外低轻的说话声时,梁肃却止住了脚步——
“小姐留下他,就不怕招来麻烦。”
阿婵拿来趁热的早点,看了看紧闭屋门的房间,想到宋知斐曾经受过的折磨和灾祸,还是不免有些警惕,“好不容易要和柏青少爷去过安生日子了……”
“这人要真有点良心,早就不该来碍眼了。”
阿婵压低了声音为她不平,实在觉得引狼入室,终归是后患无穷。
长风拂满空院,吹彻袖衫。
宋知斐在窸窣的叶声里静了很久,终是看开,听着阿婵的傻话,笑了一下:“缘命如此,遇上便遇上了。”
她语调温淡而坚韧,历却这许多险象波折,早就没了对命运的怨艾,亦没了对前路的恐惧。
“好的坏的,我都死过一次了。”
微风吹开萦绕在空气中的柔软飞絮,漫天打着卷,扑向了背靠在木门后的少年。
他沉默地低着头,窗角的几许残光描上灰寂的轮廓,阴影像腐朽的蜘蛛网,将他粘在身后的门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