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
"老三那边还没消息吗?"
天擦黑了,两口子关了灯,躺在炕上照常睡前聊两句日常。
姜有福又想起正事,问了嘴。
潘玉琴心里浅叹,该来的还是要来,瞒不过去。
"没有,"她琢磨着说辞:"我看啊咱也别报以期望了,淑英上次回来我瞧着…人家也要过自己的日子,别让人觉得拖累。"
"啥叫拖累?!"
姜有福说起这个立马不服气了瞪圆了眼睛,激动地一个蹦高坐起身。
"哎呀你小点声,爹跟孩子们都睡下了别把人都吵起来。"
两夫妻住主屋,两间厢房一间是老大老二住,另外一间是大丫二丫和三丫一起。
屋后头新盖的房屋是姜有福的爹住着。
两口子黑灯瞎火的凭直觉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坐在那对峙一般谁都不说话。
过了又不知道多久,姜有福气鼓鼓的闷哼了声,铆足劲转身把灯点亮。
潘玉琴低呼:"你这是要干啥,大半夜的不睡觉又作什么妖!"
"别管我!要睡你睡。"
他从一旁糊着画报的翻盖实木箱子里翻找出纸笔,扭头看了眼也懒得去支桌子,翻身下炕坐到一旁的小矮柜就趴在炕沿开始准备写信。
潘玉琴看了他半晌,没说话又缓缓躺回被窝,侧着身子。
这个角度刚巧擡擡眼就可以看着姜有福坐在那“愤”笔疾书的模样。
潘玉琴看着看着视线就转到了刷了小半截蓝漆的墙面。
原本屋里头刷的是绿漆,这两年脱裂的厉害,又重新刷了遍,顺道还改了色儿。
线下时兴这个,白色的墙面看腻了不说也不禁脏,一家老小总倚靠着用不了多久就变得黑乎乎的。
把它在半人高的位置到下边都刷上一层漆,不仅好看还很抗脏,弄上点啥拿块抹布擦擦就干净了。
潘玉琴发了会呆,转眼看姜有福死皱着眉头,笔杆子来回乱晃就知道那信里准没好话,端的大哥的派头指不定怎么骂她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子呢。
潘玉琴翻了个身,盯着扎眼的钨丝灯泡跟着叹了口气。
说到小姑子她的心又何尝不觉得憋屈,心寒。
小姑子早就已经结婚,夫家是隔壁市里的。
两夫妻都是军人,在外地很少回来。
每次难得有机会回家探亲,潘玉琴自然都热情招待。
最近一次离开时临走照例又给老爷子留了养老钱。
潘玉琴知道这次为啥邮给小姑子的信一直都没回音。
大概是她也气,觉得他们这些穷亲戚不知足又想要占便宜变着法的跟自己要钱。
潘玉琴不知道姜淑英心里知不知道,她每次给的那养老钱都被老爷子揣他自己兜里了。
事实上她觉得对方心里其实是清楚的,不说了不了解自己爹的自私性子,就是这两个哥哥,她就不信真没跟她“抱怨”过。
倒不是她眼皮子浅总盯着老爷子兜里头的钱,不过事实就是那养老钱她是一分没拿到手里,都让老爷子揣走,一个人去外面下馆子买吃食潇洒花光了。
老爷子屋里的矮柜埋汰的那木头都摩擦出一层深褐色的“油蜡”了,抽屉常年用锁头锁着,别说是他们就是几个孩子谁都别想碰一下,那里头都是老爷子买来自己吃的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