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西沉,天色渐亮。
下十二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弟,像是被恶鬼追了一夜似的,灰头土脸地溜回了他们自己的破落院子。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能把昨晚那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外。
两个小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糊窗户的纸还白。
「哥……十二哥……」一个叫阿旺的,嘴唇哆嗦着,「那、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纸人……会动的纸人……还有眼珠子!」
另一个叫癞子的,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抱着脑袋:「还有那纸团砸下来,十一哥他……噗一下就吐血了!这他妈是见鬼了!绝对是!」
下十二靠着冰冷的土墙,胸口也还残留着昨晚那股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几分阴沉。
「闭嘴!慌什么!」他低吼一声,声音有些发虚,但努力维持着威严,「那就是江铭那小子搞的鬼把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邪门道具!」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怕,夏建吐血倒地的样子和纸人,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幸亏……
幸亏老子机灵,让夏建那蠢货先去探路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带来一丝扭曲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昨晚是他自己冲进去……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那……那十一哥他……」阿旺怯生生地问。
「死不了!」下十二不耐烦地摆手,「江铭不敢杀人,规则写着呢。最多就是受点伤,淘汰掉。」
他说得轻松,但心里清楚,夏建那伤势,没个几天缓不过来,今天这第一轮评比,肯定是废了。
「那我们……还去不去找他们麻烦了?」癞子小声问。
「找个屁!」下十二啐了一口,「先顾好我们自己!赶紧的,看看我们这破花园!」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属于他们的那片「花园」前。光秃秃的泥土,别说花了,连根像样的草都没几棵。昨天他们也不是没尝试,但一种下去,那花苗就跟被开水烫了似的,迅速发黑枯萎,连带着松土的那人都差点栽进去,吓得再没人敢动手。反观隔壁江铭那边,虽然昨晚没看清全貌,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绿意。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不安笼罩下来。
上午,三月兔准时蹦蹦跳跳地来了。
这只穿着马甲、拿着怀表的大兔子,依旧用那种夸张做作的腔调宣布检查开始。它先去了江铭他们的院子,里面传来它满意的「哦~」、「很不错~」、「有进步~」之类的声音。
然后,它来到了下十二他们的院子。
兔子红色的眼睛扫过那片光秃秃的泥地,长耳朵耷拉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哦,我亲爱的朋友们,这可太令人伤心了。一片荒芜,毫无美感,简直是对『花园』这个词的侮辱!你们太让兔子先生失望了!」
下十二脸皮抽搐,试图辩解:「兔子先生,这土有问题!种下去就死!我们……」
「借口!都是借口!」兔子不耐烦地打断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羽毛笔唰唰记着,「规则就是规则!你们输了!现在,开始投票,选出今天需要『离开』的一位朋友吧!记住,要『公平、公正』哦~」它咧开三瓣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蹦跳着离开了,留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投票。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下十二、阿旺、癞子,还有昨晚受伤被擡回来、现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夏建,以及另外两个之前一直跟着他们混的随机玩家——一对看起来有点懦弱的兄弟,王强和王勇。哦,还有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叫刘娟。
七个人,七双眼睛互相打量着,空气里充满了猜忌和恐惧。
「投……投谁啊?」癞子声音发干。
没人说话。目光像无形的刀子,在彼此身上刮来刮去。
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躺着的夏建,以及王强王勇兄弟身上——王强昨晚跟着老高去探路,也被纸团打伤,胳膊现在还吊着。
「我看……」阿旺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投受伤的吧?他们……他们现在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他说出了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淘汰弱者,保存「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