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御帐知深意
晚间,忽闻父皇忽然传下旨意,五皇子唐潇被勒令提前结束围猎,由宫人直接带回京中。
唐槿颜听闻消息时,正坐在灯下翻着书卷,指尖一顿,心里便已了然。
看来白日里那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父皇耳中。
不必多想,定是二皇兄怜惜褚墨卿无辜受辱,还是将一切向父皇禀明了。
唐槿颜正兀自思忖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安公公略显尖细却恭敬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公主殿下,陛下在御帐等候,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想来父皇召她,定然也是为了五皇子鞭笞褚墨卿一事,唐槿颜当即敛了敛心神,起身理了理衣摆,沉声应道:“本宫知道了,即刻便去。”
唐槿颜到了御帐,躬身行礼之后,便安静垂首侍立一旁。
她本已在心里打好说辞,预备为自己参与其中辩解几句。
可景帝并未提白日围场里的冲突,反倒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开口。
“今日围猎,沈将军家的小子伴在你身侧许久,你们相处得还算投契?”
唐槿颜心头一紧,轻声应道:“沈公子温文知礼,儿臣与他不过寻常闲谈,并无过多相处。”
景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沈氏世代忠良,那沈公子品行端正,文武兼备,是个可靠的人选。”
“沈公子确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儿臣今日不过匆匆照面,并无过多深交,尚且谈不上熟络。”
景帝看着她沉静模样,语气放缓几分:“且慢慢相处,不必急于一时,多了解几分总是好的。”
唐槿颜低声应下:“儿臣明白父皇心意。”
景帝擡手轻轻招了招,示意她走近些。望着眼前唯一的女儿,神色柔和下来,眼底藏着帝王不易显露的温柔:
“颜儿,父皇也不是非要逼你立刻选定驸马。只是你早已及笄,身为当朝公主,这几年朝堂局势不稳,各方势力交错,父皇总要为你寻一处安稳依靠,往后岁月方能无忧。”
唐槿颜心中酸涩,自然懂父皇母后的百般苦心。
景帝看着她眼底隐忍的神色,轻叹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颜儿,还记得你方凌姑姑吗?”
唐槿颜骤然一愣,擡眸看向父皇,心头猛地一沉。
方凌姑姑,那是皇爷爷在位时,最受宠爱的前朝长公主,容貌倾城,才情卓绝,本该有大好姻缘,最终却为了稳固边境,被迫远嫁西域和亲,一别便是十余年,至今再未踏入过京城半步,音频都寥寥无几。
景帝望着帐外沉沉夜色,语气里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为人父的担忧与疲惫:“近年边境部族蠢蠢欲动,朝局看似安稳,实则暗潮涌动。父皇坐拥天下,却唯独怕……怕护不住你这唯一的女儿,怕你终究要走上你姑姑的老路,为了朝堂安稳,远嫁蛮荒之地,此生再无归期。”
唐槿颜浑身一僵,擡眸看向父皇,撞进父皇眼底深藏的惶恐与疼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父皇这般筹谋,竟是藏着这般深重的顾虑,帝王之家的身不由己,终究沉甸甸压在了她的身上。
上一世,自己冲动地跪在殿前求父皇为她与褚墨卿赐婚时,父皇只是沉默良久,便最终点了头。
原来那看似顺遂的应允,除了疼惜女儿,更有着万般权衡下的无奈,是替她早早挡去了后来可能遭遇的所有风雨与险境。
唐槿颜离开时,景帝忽然沉声开口,叫住了她。
“颜儿,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
唐槿颜脚步骤然一顿。
景帝擡眸看向她,语气沉缓,字字带着帝王的笃定与深意:“身为公主,当明事理、辨尊卑,更要懂朝堂分寸。皇室子弟,纵是皇子,也不能凭一己喜怒肆意折辱朝臣。褚墨卿学识才干皆属上乘,朕留他在御前,悉心栽培,本就是为江山社稷,留一份根基。往后,是要辅佐明君、安定朝堂的。”
唐槿颜怎会听不透父皇话中的深意,这一世,她未曾插手褚墨卿的仕途,他的仕途果真如星辰般扶摇直上。
她强压下喉间的涩意:“父皇说的是。”
走出御帐,夜风微凉拂面。
唐槿颜擡眸望去,夜空澄澈,漫天繁星静静铺洒,清冷又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