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冉预计这会是一场拉锯战，结果各方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远比她想像的小。
经过两个小时的讨论，各方基本达成一致，共享数据可用于各国自身的防御和研究，但公开发布或转让给第三方时，需要征得数据提供方的同意。
这个结果比程冉预想的要宽松得多。
会议间隙，程冉在走廊上遇到了北国代表汉斯。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程冉主动开口：「汉斯先生，贵国这次……速度很快。」
汉斯沉默了几步的距离。他没有看程冉，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尽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然后他说：「国内风向变了。我们内部评估后认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程冉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风向？」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程冉。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措辞。
最后他说，「很难说清楚。民众不再关心谁掌握了更多的数据，他们只想知道，诡异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政府压不住，只能尽快谈成。」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不只是我们。
你们没注意到吗？这次会议，所有人都少了些火气。」
程冉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汉斯走远的背影，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少了些火气。
她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在会场上的感受，确实如此。
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和氛围。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冷嘲热讽，没有人中途退场。
每个人都像是被调低了音量键，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贝。
她想起昨天在会场上的一个细节，西盟代表艾琳在发言时，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桌。
如果是以前，这个小小的意外可能会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但这一次，旁边的北国代表汉斯顺手帮她扶起了杯子，坐在另一侧的发展中国家代表递过去一叠纸巾。
没有人借题发挥，没有人冷眼旁观，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自然地发生了，自然地解决了。
程冉当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这也许就是汉斯所说的少了些火气。
原本预想需要七天的会议，在第三天上午就达成了初步协议。
各方承诺一周内签署正式文档。记者们在会场外堵住了程冉，话筒和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闪光灯亮成一片。
「程代表，这次谈判为什么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程冉面对着镜头，表情平静。她想起前三次会议结束时，自己面对记者时的心情，疲惫，沮丧，强撑着说一些场面话。
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完全不同。
「没有特殊安排。」她说，「只是大家发现，继续争吵没有意义。」
当天晚上，程冉与国内的李振邦进行了视频通话。
她向李振邦详细汇报了会议的全过程，重点说了那些反常的地方，北国态度的转变，西盟的配合，各方在细节谈判中的顺畅。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客观，但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我没有施加任何额外压力，没有私下承诺，没有利益交换。他们自己松了口，而且松得很彻底。我做了二十年外交，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振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应程冉的汇报，而是打开了手边另一份文档，将屏幕共享给程冉。
「不只是数据共享。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