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外公受刺激 (1/2)

病房里,林晚晴哭累了,终于又睡着了。她的手还攥着李建军的衣角,指节发白,睡着了也没松开。李建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怕一动就把她惊醒。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又轻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建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的手指在通信录上往下划——划过了很多人,周正阳、王浩、赵铁军、林国栋。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外公。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才按下去。拨号音响了三声。四声。五声。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喂?建军啊。」电话那头传来林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高兴,「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薇薇昨天说你今天要盯盘,我还骂她,让她别催你。是不是她又打电话烦你了?这丫头,从小就爱操心。」

李建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听见外公在那边笑,那笑声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外公已经九十七了,头发全白了,牙掉得只剩几颗,但每次接到他的电话,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外公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薇薇。薇薇小时候,外公把她扛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说「我家薇薇是天下最好看的姑娘」。后来薇薇长大了,去了美国,念书,生孩子,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公。外公会提前一天让保姆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藤椅擦得锃亮,泡一壶明前龙井等着她。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变成了刀片,刮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外公。」他的声音碎了,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摔下来,「薇薇……薇薇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出车祸?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你们在江州还是京城?我让司机老孙马上开车——」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从高兴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恐惧,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像一个老兵在炮火中努力站直身体。

「外公。」李建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薇薇她……人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拐杖,可能是茶杯,可能是老人手里攥着的那串念珠。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紧接着又是一声——不是东西掉在地上,是人。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沉重,像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然后电话那头炸开了锅。

「首长!首长你怎么了!」「快扶住!老孙!老孙快来!」「打电话叫医生!快叫医生!」「首长你醒醒!首长!」

李建军抓着手机,指节发白。「外公!外公你怎么了?外公——」没人回答。电话那头全是乱糟糟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椅子被撞翻的声响、保姆带着哭腔的呼唤。那尊九十七岁的、曾经身经百战的、见证了半个世纪风云的残破躯体,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围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有人把手机捡起来了,对着话筒喊:「李先生!首长刚才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医生!现在他醒了——首长醒了,不过他脸色很不好——」

「把电话给我。」一个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保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高兴的声音,也不是惊慌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还撑着,撑着不倒下去。「你跟我说……薇薇……她怎么……」

「车祸。昨天上午,她们三个去商场。晚晴开车,雨嫣和薇薇一起。」李建军的声音也在抖,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在电话两端互相撑着,「有一辆大货车,是预谋的。有人花钱雇人,动了她们。」

林老爷子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李建军听见了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愤怒和悲痛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了。战争,运动,起起落落,战友一个个走了,老伴也走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外孙女身上,放在这个叫林薇薇的姑娘身上。上次见面,他还说要亲眼看着她穿婚纱,亲手把她交到李建军手里。现在婚纱还没穿,人就没了。

「雨嫣呢?」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雨嫣也没了。」李建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抹了一把,但抹不干净,「晚晴重伤,腿断了。她还没醒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们三个都有身孕了。都没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颤巍巍的,但拍得很重,像一只老去的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着囚笼。

「孩子……都有孩子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薇薇那丫头,上次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要给我再生一个重外孙女。我说好,我说你生十个外公都帮你带。她说外公你都九十七了还带得动吗,我说我带得动,我带过她妈,带过她,我再带她的孩子……」他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煤油灯在风中慢慢熄灭。

李建军握紧手机。「外公,您别太激动。」

「我没事。」林老爷子的声音忽然稳住了,稳得很不真实,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再差一毫就要断开,「建军,你现在给正业打电话。他现在应该正在开会——你打他的私人手机,让他直接去医院。那个号码是加密的,你打过去他一定会接。薇薇是他女儿,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这些年他从来不跟人说,但我知道。他书房里全是薇薇的照片,从小到大,一张都不少。他对不起薇薇——他觉得是他太忙,没照顾好她。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去看看孩子。快去。」

「外公,您……」

「我没事。」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收拾收拾。我去看看薇薇。我这把老骨头,得去看看孙女。」

电话挂了。李建军握着手机,在病房里呆了几秒。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声响依旧又轻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监护仪的曲线还在跳。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通信录,找到林正业的号码,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江州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家属通知正在同步进行,办公室里灯光白得刺眼,桌上摊着监控截屏的打印件和车辆残骸的取证照片。支队长老潘——一个干了二十年交警的国字脸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死者的身份信息,指节发白。林薇薇、王雨嫣——两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是林正业部长的女儿,一个是王建业市长的女儿。老潘这辈子处理过无数起事故,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文件,是两座山。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林国栋。电话接通的时候,林国栋正在市委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关于林氏集团项目落地的筹备会,桌上铺着产业园的规划图纸。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老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潘沉默了三秒。就这三秒,林国栋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里的规划图纸,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面。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听见老潘说:「林书记,您的女儿林晚晴在商场停车场遭遇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与您女儿同行的另外两位——林薇薇同志和王雨嫣同志,经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林国栋没说话。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市委大院里的银杏树黄了一半,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他想起晚晴小时候,他牵着她在这条走廊上学走路。她摔倒了,趴在地上哭,他蹲下来拍她的背说晚晴不哭爸爸在。现在晚晴摔倒了,躺在医院里,腿断了,身上全是伤。他想起薇薇和雨嫣——那两个孩子,一个安静温婉,一个沉稳聪慧,从小到大跟晚晴形影不离。她们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三个姑娘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说话,周慧在厨房炒菜,他在客厅看报纸,念安念平在地毯上爬。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热闹的画面。现在那画面碎了。

「林书记?」老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林国栋的声音还稳着,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了,「她妈妈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下一个电话就打给周慧同志。」

「不用了。我来告诉她。」林国栋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拨了周慧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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