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追凶 (1/3)

佛山的夜,潮湿闷热。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头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私拉的电线,像一张张蜘蛛网把天空割成碎片。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巷口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开,照着墙上的小GG和地沟里淌着的泔水。

赵铁军带着六个人摸进了这条巷子。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巷子尽头是一栋五层高的自建出租屋,外墙贴着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现在早脏得看不出原色了。陈永康就在四楼,406房间。线人说他今晚要跑路,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凌晨三点的长途大巴去湛江,从湛江坐渔船偷渡去越南。他打算从越南转道柬埔寨,再从柬埔寨去新加坡——那条线他跑了三次了,每次都能把「货」安全带出去。但这一次,他要带的货是他自己。

「队长,后门有人。」耳机里传来队员压低的声音,「两个,在楼梯间抽烟。应该是放哨的。」

赵铁军靠在墙上,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梯间。铁皮棚子底下,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抽烟,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们的脸,一个在刷短视频,一个在打游戏。都是最低级的马仔,连枪都没有。赵铁军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无声地从侧面包抄过去。十秒后,两个马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按在地上铐住了。

四楼走廊又窄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嗡嗡响,把墙面照得惨白。406的房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框上贴着去年过年时留下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边角卷起来,上面写着「出入平安」。赵铁军伸手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警惕的男声隔着门板问:「谁?」

「房东。楼下说你厕所漏水,我来看看。」赵铁军的广东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但语气很随意,像个真被租客半夜叫起来的倒霉房东。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陈永康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四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珠子转得很快。他的目光跟赵铁军撞上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猛地关门,但赵铁军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紧接着肩膀撞在门板上,整扇门被撞得往里弹开,陈永康被门板砸中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他转身想跑,赵铁军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陈永康像一条被拎住脖子的鱼,整个人被拽回来,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想挣扎,手刚伸进口袋,赵铁军的膝盖已经压在了他的小臂上。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门外推进来,对准了他的脑袋。陈永康的瞳孔里映出那两管冰冷的光,他的腿开始抖了。

「陈永康,你涉嫌参与一宗发生在江州的恶性交通肇事案,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肚子里三条人命一并没了。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陈永康的脸白了。「我不知……我不知什么肇事案!我只是帮人联系的!我只是中间人——他们让我找碰瓷的,我就找碰瓷的——撞人不是我策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你们别抓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调已经完全劈了,两侧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赵铁军低头看着这张被恐惧扭曲的脸,平静地补了一句:「那你知道那三个女人是谁吗?」

陈永康的嘴唇在发抖。「我……我不知道……」

「她们其中一个,是我们老板的太太。另外两个,也是我们老板的太太。三个人肚子里都怀着孩子。」赵铁军把陈永康从墙上拽起来,把他整个人翻过去按在桌上,「你跑不了了。你这条线,我们从头到尾全掌握了。说吧,谁找的你?」

「是……是一个叫辉哥的人。他以前在东莞开赌场,后来赌场被查封了,就专门帮人做这种活。他给我打了二十万,说江州有个富婆开法拉利,要搞她一下。他说不用伤人,就是吓唬吓唬,制造点纠纷。我真不知道会撞死人——要是知道我就——」

「辉哥电话多少?」

「他号码是加密的——他用的是那个软件,一聊就自动销毁记录的那个……」陈永康报出一串加密ID。

赵铁军记下ID,同时拨通了王浩的电话。王浩听完,那边键盘声密集地响了小半分钟,一条清晰的经纬度坐标便发了过来。

「辉哥现在在东莞常平,一栋出租公寓楼里。他的手机信号跟境外一个IP有持续连接。」

赵铁军看了一眼坐标,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对手下说:「把陈永康交给当地警方。通知东莞分队的同事,立刻去常平公寓,把人直接按住。境外的IP同步监控——动作快。」

两个队员把陈永康押出门外。走廊里,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陈永康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被拖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裤腿蹭在地砖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李建军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握着手机。他的眼睛还红着,衬衫袖口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电话那头,王浩正在实时汇报。

「建军,东莞那边已经把辉哥控制住了。他供出了境外的指挥节点——一个叫『蚍蜉』的加密帐户。这个帐户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五层跳板、三个国家的服务器转发指令。指令链最顶端是一个卫星电话,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下。壳公司背后有两层嵌套信托,受益人表面上是一个加勒比群岛的信托基金,实际控制人的签名文档在我们逆向穿透两层信托之后——你看一眼我刚刚加密传过去的那份扫描件。」

李建军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份扫描文档。他翻开,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顾长卫。」他念出那行英文签名的中文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是他。」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窃听,「他被约谈的时候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但他还有备用的。一部卫星电话藏在顾家老宅后院的地窖里,那个地窖是顾长松当年修来放字画收藏品的,后来被顾长卫改成了私人联系室。他通过这部电话跟境外联系,境外再通过暗网指令层层下发,每一层都用不同币种的资金池结算。整个体系极其专业,很可能是顾家早年通过顾长松在纪检系统的人脉,从某些案卷里学会的反侦察手段。」

「证据闭环没有?」

「通联时间戳、指令记录、资金池的流转日志,全部对得上。还有一条——阿坤在江州作案前几天,跟开曼的卫星电话有过三次通信,每次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左右。通话地点在东莞的一栋出租屋里,阿坤在东莞藏身的假身份也锁定了,叫『张伟强』,湖南岳阳人,身份证是假的。这套假身份跟顾家之前在岭南一带洗钱的壳公司是同一个供应商。」

李建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眼睑下两条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像两道黑色的沟壑。顾长卫。这个名字他上次听见,是在周正阳送来的绝密评估报告里。那时候顾长卫被约谈之后收敛了一阵子,把明面上的社交帐号全注销了,别人以为他怕了。他不怕,他在挖地道。他不正面打,他往暗处躲。他知道自己老了,打不过了,就花钱买别人的命。

他睁开眼睛。「阿坤现在在哪?」

「还在追。他最后一次用假身份证出现是一个半小时前,在深圳宝安区一个物流园附近。那地方挨着妈湾码头,附近全是货柜堆场和挂港货运站,很多货柜明天早上发船去东南亚。」王浩停顿了一下,「建军,他随时可能出海。一旦进了公海再换小船,速度比我们的引渡进程快得多。」

李建军没说话。他握着手机,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远处护士站有人在按铃,声音又尖又脆。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

「让所有在深圳的龙盾队员直接往他身上合围,不用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叫东莞那边把辉哥连夜送回江州,别留在当地过夜——他交代的那一层中间人全部要追下去,查到一个控制一个,全部连人带口供移交警方立案。警方那边由我直接同步。」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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