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彻夜未眠 (1/2)

张霞坐在椅子上,竹杖靠在扶手旁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清玄捧着一碗温水蹲在她面前,碗已经换了三次了,每一次水凉了他就悄悄去厨房倒掉,重新倒热的,再捧回来。

张霞没有接。

张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她把汤放在茶几上,看了张霞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回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钟在走,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她扶着助行器,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开衫,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她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了,看了看李建军,又看了看张霞,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枚魂玉。

「出事了?」

李建军从窗边走过来,扶她坐下。

「没事。你上去睡。」

「你骗人。」林晚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张霞身上。张霞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林晚晴看见了——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林晚晴没有问怎么了。她把助行器推到一边,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在张霞面前蹲下来。她把张霞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张霞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硬茧——那是缝了一辈子东西磨出来的。

「师姑。 您别伤心了。 他们以后会理解您的。。」

张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不是无声地淌,是猛地涌出来,像是堵了太久的堤坝终于被这句话冲开了一道口子。她伸出手,把林晚晴的头揽过来,抱在怀里。她的手指插进林晚晴的头发里,指节微微发抖。

林晚晴没有挣开。她就那么蹲着,头靠在张霞的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们走了就走了。您还有我们。」

张霞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林晚晴,像抱着一根浮木。

清玄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蹲在师父轮椅旁边。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

张天师没有看他,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放在清玄的头顶上。枯瘦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按了按。

「师父——师姑的儿子——为什么那样?」

「他们不是师姑的儿子了。」老道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风吹过干裂的河床。「从今起,不是了。」

清玄把脸从膝盖上擡起来,看着师父。老道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紫金色的光晕在暗夜里显得比白天亮了许多,那两点光旋得很慢,慢到像是两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拼命往这边看。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张霞手边。

「师姑,喝口水。」

张霞松开林晚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她握着杯子,看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老了,丑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了。

「维安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小时候最黏我。我缝东西,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我穿针。他眼睛好,比我穿得快。穿好了递给我,说妈,你慢点缝,别扎着手。」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维成小时候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我生病,他瞒着他爸,一个人走十几里路去镇上给我买药。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鞋走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他也不哭,把药递给我,说妈,你吃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停。

「维芳是女孩子。她爸不怎么管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爱美,我给她做裙子,做的不好看,她也穿,穿出去跟人家说这是我妈做的,好看吧。」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现在他们不要我了。也不要自己了。」

林晚晴把张霞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师姑,不是他们不要您了。是他们把自己丢了。丢在您丈夫的执念里,丢在那块玉的影子里。他们以为那是长生,是解脱,是能让他们永远活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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