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皇后的回忆
十六年前的夏天,雨也这么大,雷也这么响。
皇后坐在坤宁宫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雷声,思绪被一只手猛地拽回了那个夜晚。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去,沉进那些她从来不愿意回想、却从来没有忘记过的日子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皇后还没有出阁,还是沈家的大小姐沈璃。
那时候她不喜欢待在后院绣花,喜欢跑去军营找父亲。
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比男人还强,父亲常说“你要是男儿身,沈家的帅印就交给你了”。
她每次去军营,身边都带着两个人——阿绣和翠屏。
阿绣比她小两岁,是她八岁那年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在后山练剑,听到有微弱的哭声,扒开雪堆,看到一个瘦得像猫崽的小女孩,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衣裳。
她把小女孩带回家,让母亲救人。
小女孩活了,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说“小姐救了阿绣的命,阿绣这辈子给小姐做牛做马”。
她不喜欢听这种话,把人拉起来,“你叫阿绣?以后跟着我。”
阿绣和翠屏不一样。
翠屏活泼爱笑,嘴甜会说话。
阿绣沉默寡言,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株不会引人注目的草。
但她的眼睛很亮,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
军营里的男人们私下议论沈家大小姐身边这两个丫鬟——一个活泼,一个稳重。
苏时宴是父亲麾下的谋士。
皇后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军营里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瘦得像一根竹竿,面容清俊,站得笔直。
军营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将领们看到他都笑了,“先生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赶考的?”
苏时宴没有生气,也没有还嘴。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地形图说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一炷香功夫之后,军营里没有人再笑他。
他把敌军的行军路线、补给线、兵力部署说得一清二楚,连父亲都听得入了神。
散帐后,父亲对皇后说:“此人是个大才。”
皇后那时候年轻,不服气,“看着文弱,能打仗吗?”
后来她亲眼看到苏时宴站在城墙上,只带了三千人马挡住敌军三万铁骑的进攻。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苏时宴三天三夜没合眼,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但站在城墙上的身板始终笔直。
从那次仗以后,他就在军营中有了名气,那些大老粗给他取了个“玉面郎君”的称号。
敌军退兵那天,皇后在城墙上找到他,他靠着垛口坐着,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睡着了。
皇后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对阿绣说了一句话:“这个人不错。”
皇后不知道的是,阿绣早就注意到苏时宴了。
她每次跟着皇后来军营,都会默默地帮苏时宴收拾桌案上的文书,把他的茶杯续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