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线(二) “这困局,当何解?”……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宣之于口的瞬间嬴肇便心存了死志,他烦透了,被囚于太子之位十多年,早已麻木至极。
在秦宫中, 度日如年, 生不如死。
嬴政没杀他, 而是扇了他一耳光。
昭阳宫曾是皇后与皇帝大婚后的寝宫, 皇后薨世后, 他一度在此宫不出。
秦驹一瘸一拐的将满地的奏疏收拾好,一本一本的摞好放置在龙案上,周遭是凝滞的连呼吸都痛楚的寂静。
他听见有人在低低的哭泣, 这声音很耳熟,是从前服侍过皇后的婢女牵银, 许是方才父子的对峙被她看在了眼里。
低哭如同入水泛起的涟漪,层层叠叠, 秦驹不自觉擦了下眼角。
传食桌的宫人们停在殿外, 无措的不知该不该进来。
太子方才形容狼狈得出来, 满脸泪痕,殷红的掌印与额头的鲜血分外可怖,他不要人为他包扎, 扭头便走。
收拾罢龙案, 秦驹重整好心绪, 撞了一下牵银, 要她别哭了。
牵银撇过身子擦干眼睛, 神态悲切。
“陛下,陛下可要此时用膳?”秦驹问。
嬴政侧身背对着他,他不曾束冠, 长发披散,神情叫人看不清。
秦驹顺着瞧过去,那些是皇后生前爱把玩的珍宝架,上面琳琅满目放置着好些价值不菲的对象。
“陛下?”秦驹小心翼翼的紧着声儿,不敢近前。
嬴政终于转回了身子,身形骤然踉跄。
“陛下!”秦驹慌张爬起身搀扶住他,“陛下多日不曾好好进膳,身子如何吃得消啊。”
他才发觉,陛下的手臂犹在震颤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太子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秦驹忙不叠点头,搀扶着陛下踉跄着坐下,只这些步子,他浑身都是汗。
“他也还没用膳。”
秦驹就知道他不会对太子这样冷漠,“殿下身旁跟着人呢,必不会吃苦。”
不多时,有锐士恭恭敬敬的进来,“太子殿下去了骊山陵。”
秦驹正伺候陛下用羹,暗恨这些人没眼色,非要这时候进来禀报,面上柔声道,“陛下,骊山陵守卫森严,殿下不会有什么事情。”
何止是不会有什么事情,没准太子还能跟一些人撞到。
每年的这几日,会有许多臣子自发性的到骊山陵跪拜。平时有哪些臣子受了委屈,也会到骊山陵跪着好一通哭。
由是,骊山陵的供奉和香火始终不曾断,先皇后薨世,斩断了皇帝的最后一丝柔情,首先吃苦的便是天下的黎明子民,平民有的亦会进去哭一哭。
嬴政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民间暴动之事如何了?”
那人半垂着头,拱手道,“姬将军带兵镇压,胆敢起势造反的,杀无赦……将军在东郡发现一块石头坠落,上被人刻…刻……”
嬴政侧目,皱起眉头,不耐烦:“刻了什么?”
他身子微微颤抖,“刻…刻‘始皇帝死而地分’七字。”
——“放肆!!”
白玉碗被挥开坠落,秦驹心里狠狠咯噔一下,当即跪在地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因憎恨而泛红,“是谁!!天降石块?朕看是有人存心作乱!胆敢诅咒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