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国子监日常(订阅70%)
卫歉,应当说即将入国子监知初堂的所有学子都知晓,他们原本还能在家中族学或是其他小书院玩乐逍遥,自由自在的,可就是因为不知从哪冒出个程老师,说服圣上在国子监开设了蒙学,于是乎,他们这群考不上太学的世家子弟们便立即被爹娘塞了过来。
来就来吧,毕竟人尽皆知在国子监上学,称得上是无拘无束,相当于换个地方继续玩闹,还没父母时刻盯着,说不准比之前还快活呢!
但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久,便有流言传来,说新来的程老师管束极其严苛,学子稍有懈怠嬉闹,就会惹怒于她,旁的师长发怒,大不了就是罚跪打手心。
但程老师不同,她一生气,要么将不听话的学生关在黑屋子里饿上三天三夜,要么便将人扔到田庄上种地,粮食何时熟,何时才准回去见爹娘,要是敢偷跑……哼,她就去公主和圣上那告御状!
这消息一出,卫歉首先是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爹可是御史台的,我可是我爹的最疼的孩子,纵使圣上器重,也绝不可能允许她这般胡来。”
打探消息的小厮道:“我的爷,您若不信,大可去英国公府上打听打听,听闻连夏侯六郎君都被赶去庄子上耕田劳碌,吃尽苦头啊!”
卫歉还真去了。
他去的时候,夏侯毅正在后院忙自己的寒假作业。
昔日夏侯毅专心研习农事,是为了战胜束哥儿几人,在比试中夺得头筹,可时日一久,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当他去军营同兵卒学习务农之事时,真切发觉:比起沙场得胜,众军士反倒更为期盼田亩丰收。
夏侯毅先是不解,直到听到那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笑着道:
“小郎君,谁愿征战不休?刀枪无眼,赢了,咱们落不得多少好,若是输了,一条命便交代了。”
战场上确实可博取军功,但荣华富贵多为将帅所得,他们这种普通士卒,浴血奋战,至多可换来些许薄田银两,况且人命如草芥,除了那些实在走投无路之人,谁不盼着春耕秋收,安稳度日呢?
夏侯毅听后沉默许久,等再回到家中,听到他爹英国公又在一边喝酒一边抱怨圣上薄待、公主疏远时,从前他只是烦恼,烦恼他爹不知道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只一味寄希望于旁门左道,但现在却十分厌恶,不由道:
“爹,如今军屯正值农忙时节,您为何不亲往田畴巡查一番?这不正是陛下托付给您的差事吗?”
英国公喝酒喝到满脸通红,瞪了他一眼:“休得胡言!我乃带兵杀敌的武将,怎能过问农桑这类琐碎小事?”
夏侯毅眉头紧皱,他据理力争,认真反驳,英国公却只拿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不由哈哈大笑:“不愧是老子的种,现在就满口朝堂道理了。但为官理事也分轻重主次,行军打仗才是正事,田间收成这类杂务,可犯不着管。”
夏侯毅不想搭理他爹了,你不管,我管!
他虽年纪小,可如今对于农事,比起好些养尊处优的大人还要熟练,加上他身份和年纪摆在这,军营里有些人表面上敬着他,背地里却并不将他当回事,夏侯毅起初很生气,但后来束哥儿告诉他,有时旁人轻视你,反倒更能表明他的为人。
夏侯毅按捺住怒气,果真从细枝末节中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田庄上粮食真正的收成,似乎与账目有些对不上?
他不敢轻举妄动,先是找到铁牛,托他为自己核算账目,而后又带着小厮去京郊农户家中问询——因为屯田这一批的粮种是大豆,从前程老师带他们种的则是麦子,种类不同,相差甚大。
程老师说了,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他得弄清楚最真实的情况。
既如此,那少不得要装扮一番,夏侯毅将锦衣换下,穿上粗布衣裳,只做普通农户儿郎打扮。
从前程菀带着孩子们去农庄时皆是如此,他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幕落到卫歉眼中,那便是雷霆暴击!
看着夏侯毅一身粗布短袄,满身尘土(因为刚从郊外赶回来),鞋面糊了厚厚一层雪泥,手上和脸上都晒的黝黑通红,鬓发凌乱……
卫歉和夏侯毅来往不多,可因双方父亲都在朝为官,母亲娘家是远方表亲,所以还算比较熟悉。
从前的夏侯毅虽然因热衷于骑马习武,并不白净,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气派是藏不住,现如今这、这无比沧桑的模样,哪还像什么英国公府的小郎君,往庄子上一站,活脱脱就是个土里刨食的乡野土娃!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夏侯毅急着去整理今日询问到的结果,见卫歉喊他出来又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一边看还一边往后退,眼里的恐惧遮都遮不住。
弄得夏侯毅古怪极了,心道自己也没什么不对,卫歉怎么跟白日里见了鬼似的?
殊不知在卫歉看来,这简直比白日见鬼还要恐怖!
天爷啊!所以那些消息都是真的,那程老师果真是恶鬼,连夏侯毅都被收拾了!
夏侯毅可是英国公的嫡子,连他都难逃一劫,更何况他自己?
他爹在朝堂再有权势,也越不过英国公去啊!卫歉心中警铃大作,赶忙将之后会与自己一同入国子监的狐朋狗友们召集一处,果不其然,他们也打听到了同样的消息。
“大哥,咱们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可不能让一个妇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